5
萧景恒在大殿上喊出声,百官转头盯着他。
他察觉失态,闭嘴退回原位,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
皇帝盯着前方,抬起右手。
“把沈澄、靖王世子萧景恒、沈盈儿,一并带上殿来。”
内侍转身出门。
三个人被押入大殿。
沈盈儿双腿打颤,侍卫架住她的双臂才没瘫倒。
哥哥面色不变,瞥见我跪在殿中央时,面部肌肉抽动几下。
皇帝开口:“沈青禾方才所言,尔等可有异议?”
哥哥双膝触地。
“陛下,舍妹所言不实——臣从未胁迫过她,更不曾以先父遗物相逼。盈儿只是一时好奇想学祭天舞,绝无替代天禾女之意。”
萧景恒跪地跟上。
“陛下明鉴,此事确系误会。祭天大典当日,是沈青禾身体不适,盈儿临时上台帮忙,并非刻意替换。”
沈盈儿缩在后方,肩膀抖动,闭口不言。
皇帝偏头看向我。
“证据呢?”
“臣女的玉佩。”我从怀中掏出玉佩双手举起。
“此物本是亡母遗物,家兄夺去,以此相胁,迫臣女就范。臣女托人暗中取回。”
“陛下可传沈府下人陆七为证,玉佩此前一直藏在家兄书房暗格之中。”
哥哥扭头看我,张开嘴巴,牙齿咬住下唇:
“那是我替她保管——”
“还有一人可以作证。”
脚步声起,宫中教习大师跟在内侍身后进殿,双膝跪地叩首。
“陛下,老身有一事禀报。”
大师站起,转头看向沈盈儿。
“祭天大典当日,老身就在台下观礼。台上那支舞,老身当时便觉蹊跷。”
“步法生硬、气韵全无,绝非天禾女所跳。但碍于大典,老身未敢当场声张。”
“若陛下允准,老身请沈二姑娘当殿再跳一遍,与天禾女所跳做个对照,真假立辨。”
皇帝下颌微点。
沈盈儿面颊发白。
侍卫把她拖到殿中空地,她双腿弯曲,左右摇晃。
乐师奏乐,她抬起右脚踩错方位,第二段回旋处,她手脚并用,手臂举在半空顿住。
大师盯着她看了两眼,抬手示意乐师停奏。
“陛下,祭天大典上那支舞,就是这个水准。”
“老身当日只觉不对,现下看来,确实如沈大姑娘所言——天禾女被人替换了。”
百官屏住呼吸。
皇帝转头盯着哥哥和萧景恒,眉心皱起。
沈盈儿跌坐在地哭喊。
“不关我的事!是哥哥和世子让我去的!他们说没事的!他们说只是跳个舞不会出事!是他们逼我的!”
哥哥向后扭头。
萧景恒双目圆睁。
两人紧盯沈盈儿,这姑娘正把罪责推给他们,张嘴大哭。
哥哥上下嘴唇开合,未出半字。
殿外传来老者的嗓音。
“老臣来迟,请陛下恕罪。”
群臣转头看向殿门口。
国师手持拂尘,迈开双腿走入大殿。
6
国师之前闭关两月。
他现身大殿,群臣面面相觑。
皇帝挺直腰背:“国师怎么出关了?”
国师躬身行礼,站直后转头看我,两息后转脸面朝皇帝。
“老臣在闭关中收到了弟子的传讯。天象有异,灾祸降于三州,老臣不得不提前出关。”
群臣交头接耳,他们在国师和我之间来回扭头打量。
“陛下或许不知,沈青禾并非普通的天禾女。她是巫祝一族的后人。”
哥哥跪在地上,双肩停住颤动。
“巫祝族与上天有契,血脉相连。天禾女必须由巫祝后人担任,方能与天地相通,祈得风调雨顺。”
“这也是老臣当年测算选定她的原因。五年来国泰民安,便是明证。”
他转身面朝跪地的三人,抬手挥动拂尘。
皇帝转头盯住他,视线挪到哥哥脸上,再看向沈盈儿。
沈盈儿跪在殿侧,双肩发抖,双手抓紧裙摆。
皇帝开口:“把相关人等,一并带上来。”
众人噤声。
哥哥跪在我左边三步外,多次扭头盯着我的侧脸。
我直视前方,额头痛感明显,刚才叩头用力,留下青紫印记。
皇帝俯视我半晌,张嘴发问:“你说,沈澄与靖王世子胁迫于你。证据何在?”
我开口回话:
“臣女腰间的玉佩,原本扣押在家兄手中,以此要挟臣女就范。”
“玉佩现在臣女身上,但扣押于家兄处时,曾被人经手记录过。”
哥哥胸口起伏停住。
皇帝抬手,内侍走过来查看。
沈澄抢过来话:
“陛下,臣弟愿意解释——”
“让沈青禾说完。”
皇帝开口打断他。
我接着讲:
“大典当日,臣女在台下被靖王世子拦住,当时随侍的丫鬟可以作证。”
“此外,曾为沈盈儿授课的宫中教习大师,大典当日亦在场,或许能看出那日祭坛上的舞与往年是否有所不同。”
内侍领着一人进殿。
宫中大师快步上前,跪地磕头。
皇帝询问她能否认出当日祭坛上的舞者。
大师顿了顿。
“回陛下,臣妇大典当日便已察觉有异。”
“天禾女五年来的舞,臣妇曾在宫宴上见过两次,步法与礼制分毫不差。然而那日祭坛上,有三处折转明显迟顿,换气之间亦有停滞,与往年截然不同。”
“当时臣妇以为或是天禾女身体有恙,并未多想,如今陛下问起,臣妇不敢隐瞒。”
皇帝不吱声,右手转动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
沈盈儿跪着,面皮发白。
她扯开嗓子哭喊:“陛下,臣女知罪,可臣女也是受了姐姐的蒙骗。”
“蒙骗?”
皇帝盯住她发问,沈盈儿立马闭嘴。
“朕记得,天禾女的遴选,有国师亲自卜卦测算,非巫祝血脉者不可当选。”
“你既非巫祝后人,如何上的祭坛?”
群臣张嘴议论。
朝臣们交头接耳,互相复述巫祝血脉四个字。
沈盈儿双眼圆睁,张着嘴不出声。
萧景恒趴在地上,双肩内缩。
哥哥低头看地。
殿外传来通传声。
“国师出关,求见陛下。”
大殿无人说话。
“宣。”
我心跳加快。
国师走入大殿,文武百官往两侧后退让路。
他大步往前走,腰间挂着铜铃,在大殿中间双脚站定,对皇帝鞠躬。
他侧身转头看我,盯着我的脸,眼周肌肉皱起。
我跪稳,挺直后背。
他开口讲道:“老臣有一事,须向陛下禀明。”
他说沈青禾是他的关门弟子,自幼习得巫祝秘法,更承继了巫祝族的血脉之能。
五年前他掐算天象,发现中原将有连年旱涝之险,若有巫祝后人在春分大典上以天禾舞祭告上苍,可化解三年灾厄。
当时寻遍京中,唯有沈青禾一人有此血脉。
“是老臣亲自测算,亲自举荐,才有了这五年的天禾女。”
“非旁人所能代替,更非随意更换。今春天灾,正因祭天之人有误,天地感应失准,方才降下示警。”
朝臣们再度交头接耳。
沈澄跪地不动,扭头看我,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的脸,没有表情。
萧景恒低着脑袋不动弹。
沈盈儿抬头看国师,再转头看我,双目睁大,面皮哆嗦。
她畏缩后退。
我转过脸盯着她。
上一世我被拖出天牢塞进黑屋时,沈盈儿也是这表情。
那时她站在门口,看着哥哥和萧景恒动手,嘴角上翘。
现今她哆嗦着身子,满脸怕事。
皇帝下令将三人暂押候审,宣布退朝。
内侍拉住我的胳膊,我双腿发麻,踩实地砖站稳。
走出大殿,内侍押送哥哥经过我旁边。
他停下右脚,转脸看我:“青禾。”
我大步往前走。
6
皇帝留我在宫中盘问,问了一个时辰。
他问祭天舞是什么,巫祝血脉是否无可替代,知不知道沈盈儿代跳会引发什么后果。
我将情况详细告知。
皇帝发问:“你早就知道会出事,为何不拦?”
我低头回答自己身不由己,家兄扣押遗物、以亲情相胁,世子派人看管,臣女无路可走。
我说的是实情。
皇帝吐出一口气。
“朕知道了,你先退下歇着,等国师来了一同商议如何平息灾情。”
我弯腰行礼倒退两步,转身出门。
走到走廊,长公主从侧门跨步出来,挡住我的去路。
她伸手扯着我走到角落,凑近我说话:“你那个哥哥,现在在偏殿里跪着呢,一直在说要见你。”
我闭口不言。
她将手放在我肩膀上。
“青禾,你这次受苦了。”
我咽了口唾沫。
“殿下言重了。”
她手掌拍打我的肩膀,示意侍女带我去偏殿休息。
太阳落山时师父来找我。
他在圆桌对面坐下,手指搭紧我的手腕,眉心聚拢。
“你在地下室关了三天?”
我点头。
他松开手指,从衣袖里掏出药丸搁在桌面。
“你这身子,亏得底子好,换了旁人早就撑不住了。”
“是我疏忽了,闭关前没把你安置好,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师父不必自责。”
他左右摇头,盯着我的脸发问:
“青禾,你心里怨吗?”
我看着他的双眼。
“怨过。但现在没了。”
他眉毛拧在一起,嘴唇微张。
“你太早就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了,从你爹娘走了之后,你就再没在我面前哭过。”
我看着桌面不作声,五指捏紧温热的玉佩。
师父闭上嘴不再追问,告知明日起我需在祭坛连续起舞三日,以天禾舞祭告上苍平息灾情。
“能撑得住吗?”
“能。”
他点点头往外走,在门槛处停住脚背朝我。
“那三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我略作盘算,回道:“我不打算管。”
他答应一声,推门走出去。
我背脊靠向椅背,眼皮合上。
这事我没法管。
上一世我把命搭进去了,也没落到好下场。
这辈子我就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办完正事好好过日子。
那三人的下场有皇帝和律法管,跟我没关系。
我记起哥哥还在偏殿跪着,胸口提着一口气沉不下去。
7
三日祭天,第一天最熬人。
我被关三天没养好身子,双脚踩上祭坛台阶,膝盖骨直打哆嗦。
师父站在石阶底下,眉头拧成川字。
我大口吸气,双脚踩在祭坛正中心。
这支舞我跳了五年,转折仰身我闭着眼都能跳。
我合上眼感受周围和脚下的石板。
娘说过,巫祝跳舞是给上天看的,要拿血脉去连通天地。
乐声敲响。
我抬起右脚踏步。
跳到后头腿脚不再发抖,我顺着拍子扭身迈步。
周围传来抽气声,我双臂挥动没去理会。
首日舞毕,各地传来急报,西北旱情缓和,南方洪涝水位降了两尺。
皇帝在御书房接到消息,半日不作声。
内侍将我扶进偏殿,师父拿来银针替我扎背,说我腰背旧伤受寒需留意。
我趴在床铺上看床沿木纹。
“师父,”我转头,”哥哥那边,陛下怎么说?”
师父捏针的手停住,随后把针扎进皮肉。
“沈澄如实招供了,说是他和靖王世子合谋,本以为只是换个人跳舞,不会有什么大碍,没想到会引发灾情。”
“萧景恒呢?”
“也招了。”
他拍拍我的背。
“只是萧景恒供词里说,是他先提出这个主意的,沈澄是后来才加进来的。”
我合起双眼。
上辈子萧景恒就站在我跟前,冷眼看着哥哥手里抓着铁锤,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没眨过。
这辈子他在认罪书里把大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他这是在护着沈盈儿在乎的人。
我实在弄不懂他们这做派。
“沈盈儿呢?”
“她说自己是被哥哥和萧景恒哄骗,以为只是跳一支舞,并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
“陛下暂且信了,但她毕竟擅闯祭坛,欺君在先,不可能全身而退。”
我闭上嘴趴在床上休息。
第二日第三日,我站在台上稳健抬腿扭腰。
第三日午后最后一折,我腰侧挂的玉佩冒出亮光。
光线发黄,我贴身察觉出温热。
台下朝臣和百姓齐齐双膝触地。
光线铺满祭坛台阶,几息后变暗消失。
当天夜里各地急报送入京城,各地旱情散去,洪水水位回落退堤。
皇帝亲自步下朝堂祭拜上天。
我站在高台上俯视底下跪伏的人群,胸口起伏。
我八岁学推算学术法学跳舞,年年站在这里完成差事。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干这些事值得。
抛开巫祝血脉和师父教导,我这人本来就该好好活着。
眼眶发胀,我抬头盯向半空。
8
三天后皇帝下旨封赏。
我被封为天禾圣女,赏赐金银与宅邸,得赐封号“清宁”。
师父站在旁边陪我接旨,手掌拍打我的肩膀,说了句“受之无愧”。
我收妥圣旨,转头向内侍打听那三人的关押地点。
内侍告知沈澄与萧景恒关进天牢候审,沈盈儿暂押偏院等候处置。
我抬步跟在内侍身后。
我们先到偏院找沈盈儿。
那是间带床铺的屋子,桌上有水有吃食,比我待的地下室好得多。
她坐在床沿,听见动静抬头看我,双眼发红。
“姐姐”
我扯过凳子在她正对面坐下,双眼盯着她。
她扭动身子,十指抓挠膝盖骨,低着脑袋落泪大喊。
“姐姐,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的,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
她抬起脸庞定住。
“你只知道你想要的,你想跳那支舞,想站在祭坛上让所有人看你,想让哥哥和萧景恒都围着你转。”
“你想要的,你都得到了。”
沈盈儿眼泪止住,下嘴唇哆嗦两下。
“只是这后果,“我撑着膝盖起身,”希望你也承受得住。”
我走到屋门口,她坐在后方喊。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当初没来,你和哥哥,还有萧公子,会不会还是从前那样好?”
我双脚钉在原地。
我夜里躺在床上琢磨过这事。
要是沈盈儿没来,哥哥和萧景恒对我的态度就不会变,我也不用去猜他们话里有几分真假。
但要是她没来,我到死都分不清别人是真心还是做戏。
我偏过头看她。
“不知道。”
我推开木门走上走廊。
9
天牢在城西,里头潮湿,墙上点着火把。
内侍把我领到哥哥的牢门外,他自己退到十步外候着。
哥哥坐在地铺上背靠墙根,手掌搭着膝盖。
他听见动静抬起下巴,双眼看清我的脸后,直起后背。
我停在木栅栏外头盯着他。
他眼角多了几道皱纹,颧骨凸出,我也才看清他确实老了不少。
“青禾。”他叫我。
嗓音低哑。
我闭口站定等他发话。
他垂下脑袋看地铺,半晌后开口。
“我做了一个梦。”
我手指收拢,没吱声。
“梦里,你死了。是我害死的。”
他抬起右手盯着掌心纹路,眼珠子定住不动。
“我梦见,我打断了你的手。你喊着疼,我站在那里听着,一动不动。”
我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抠进肉里。
那并非做梦,那是上辈子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
“哥。你现在觉得,那个梦里的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双肩往下一塌。
“是个畜生,是个不配做人的东西。”
周遭安静,只有墙上火把在燃烧。
我在栅栏外站立,双腿隐隐发酸。
上辈子死前我想起哥哥十岁时背我看花灯的场景。
他走起路来左右摇摆,我趴在他背上大笑,他说再笑就把我丢下去,我笑得越大声了。
我以前当这兄妹情是真的。
他后来袖手旁观任由我被打断手,我就明白了。
“哥,爹娘走的时候,我才八岁,你十二岁。”
他闭紧嘴巴。
“那时候你每天早上起来,给我梳头发,因为我自己梳不好。”
“你手很笨,每次都把我头发扯得很疼,但你还是每天梳。”
哥哥眼眶泛红。
“后来沈盈儿来了,你开始给她梳头发,我以为没关系,多一个妹妹,总是好的。”
“是我错了。”
他哑着嗓子说。
“是我对不起你,青禾,是我对不起你和爹娘。”
我盯住他的脸庞,深吸一口气。
“你做错的事,皇帝会处置,不管结果怎样,我都认。”
“但哥,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他抬脸跟我对视。
“爹娘当年把玉佩留给我,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家里,我是最需要被护住的那一个。”
“不是因为我最弱,是因为他们知道,没了他们,你会忘记护我。”
哥哥双手捂住脸庞。
我闭上嘴巴,转身背对他,仰起下巴。
我走到萧景恒牢门外停住脚。
他坐在角落发觉有人,立刻站直身体大喊我的名字。
我偏过头看他一眼,抬腿离开走廊。
有的事没必要说也不用听。
10
几年后我过得十分安稳。
师父后来将国师的位子交接给我。
他说自己上了年纪,手里的担子该交给年轻人接手。
交接那日朝堂上百官站定,我双膝跪地,双手接过师父手里的铜铃。
我抖动铜铃发声。
长公主站在左边殿侧,嘴角带笑冲我点头。
哥哥和萧景恒各挨了一顿板子,皇帝判他们降职罚俸两年。
沈盈儿被赶出沈府送到城外庵堂带发修行。
听人讲她刚进庵堂时天天撒泼打滚。
住持老尼姑由着她闹腾,等她歇气才端粥过去,说:施主,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明白事情。
后来沈盈儿安分不少,探望的人回来说她身板瘦了,眼睛不再乱转。
我没去庵堂看过她,往日的事过了就不必再去瞧。
哥哥降职后在地方当了两年小官,回京述职期间跑到国师府见我。
他空着双手站在大门台阶下,低头叫了一声青禾。
我带他进屋落座,倒了一杯热茶。
两人对着圆桌聊起爹娘和从前那些陈年旧事。
他话说到半截,双眼充血,强行稳住表情。
我将茶水推向他手边,告诉他凉了再喝。
他伸手接杯子捧住,眼泪掉进茶水里。
我没出声,拿起茶壶给他续满热水。
萧景恒后来主动上书去了边关当差。
离京前他差人送来一盏兔子灯,跟他十岁时递给我的那盏完全相同。
灯里没留字条。
我将灯摆在窗台上打量片刻,转身吩咐小蛮把它收进柜子。
过了期的事不用再去弥补。
往后每年春分日,我按规矩登高台起舞祭拜上苍。
天下收成稳当,四海平宁。
这是我揽下的差事,我情愿做到底。
立在台上刮起风时,玉佩左右摇晃撞出响声。
我低头抓着玉佩压在胸口。
嗯,我好着呢,放心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