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交响曲
晨光熹微。
春风拂面。
周大元(儿)很早就起床去跑步。
他很兴奋,马上,他就要开始实现财富梦想。
周小元(父)却心事重重地背着书包去上学。
他既怕学校再有麻烦,又怕周小元把生意搞得乱七八糟,最后钱都打水漂。
阳光穿过樟树叶的缝隙,在明德中学的篮球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似乎弥漫着橡胶鞋底摩擦地板的焦糊味。
球场上散布着少年们汗腺分泌出来,带着青草气息的荷尔蒙味道。
周小元(父)站在三分线外,手里掂量着皮质篮球。
他身上那件属于儿子的23号球衣,被紧绷的肌肉撑得有点鼓胀。
周围的喧嚣像潮水般涌来。
那些年轻充满活力的面孔在他身边跑动。
让他有一种置身于别人青春里的错觉。
“周小元!发什么呆!防守!”教练在场边怒吼。
周小元(父)回过神,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这是
错位交响曲
与此同时,距离学校几公里外的老式小区楼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就要来临。
周大元(儿)对着一屋子的快递盒子抓耳挠腮。
原本宽敞的客厅现在像个战场。
直播支架、补光灯、背景布、还有好几个颜色的棒球服。
新塑料和布料似乎发出一种混合怪味,令人窒息。
“这灯怎么又断了!”周大元(儿)烦躁地踹了一脚地上的插线板。
他手里拿着那个二手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直播软件的后台界面,红色的“未连接”字样格外刺眼。
他明明按照教程接好了线,可这堆破烂设备就是不给面子。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像催命符。
周大元(儿)心里一惊,这个时候谁会来?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张阿姨。
那个热心过度、嘴巴像机关枪一样的张阿姨,正把耳朵贴在门上,似乎在偷听里面的动静。
“周大元!开门……在家吗?”张阿姨用力拍门,“我给你送点韭菜饺子,这两天怎么不见你去上班啊?”
周大元(儿)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被这尊神盯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父亲那种中年人的沉稳,拉开门。
“张阿……张姐啊,您怎么来了。“周大元(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哎哟,大元啊,你果真在家啊。”
张阿姨端着饺子,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往屋里扫,“我说这两天怎么不见你赶早上班,原来是在家休假啊?哎,这也不像休假的样子啊……”
她的视线定格在那堆乱七八糟的设备上,眉头瞬间拧紧:“大元,你这是……搞什么呢?这一屋子乱七八糟的,还这么多快递盒子?”
“没,没什么,就是……收拾一下房子。”周大元(儿)挡在门口,试图遮掩。
“收拾房子用得着这铁架子?”张阿姨挤开他,径直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大元,你可别瞒我。你是不是……失业了?”
周大元(儿)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老太太的八卦雷达也太灵敏了吧!
“没失业,就是……请假休息两天。”他硬着头皮解释。
“休息?你看看你这一屋子东西!”张阿姨指着那堆棒球服,语气愈发笃定。
“我就说嘛,前两天看你买菜那怂样,肯定是公司裁员了。”
“大元啊,不是我说你,失业就跟张姐说嘛,我帮你介绍个工作,哪怕去保安亭坐着也比你在家瞎折腾强啊。”
她走到那堆衣服面前,捏了捏面料:“这什么破衣服,旧得像捡来的。你该不会是……搞什么传销吧?”
“现在骗子可多了,专门骗你们这种失业在家、心里没底的人!”
周大元(儿)本来就被设备搞得焦头烂额,被张阿姨这么一通指指点点、含沙射影他是骗子、是废物,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冒起来。
他最恨别人啰啰嗦嗦,摆大道理。
以前他跟父亲闹矛盾,常常就是因为这个。
“张姐!”周大元(儿)猛地提高音量,那张属于中年男人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
“我搞传销?你都知道我是个实诚的人,什么人都不会骗,我会搞传销?这是我自己的生意!你乱说什么!”
“你吼我?”张阿姨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声音更尖利了。
“好啊,周大元!失业了不起啊?心情不好就拿我出气是吧?”
“这衣服一看就是劣质货,你还要做生意?别坑人了,我看你是想钱想疯!”
“你懂个屁!”周大元(儿)气急败坏,抓起一件棒球服,“这叫美式复古!这叫风口!你个老娘们懂什么叫直播带货吗?”
“直播?就你?”张阿姨上下打量着他,满脸鄙夷,“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这大腹便便的样子,哪个观众要看?我看你是脑子进水!”
这句话彻底点燃炸药桶。
周大元(儿)积压的郁闷——重生后的迷茫、被刘满坑的恐怖、被小蔡挖苦的愤怒、被张总炒掉的委屈、现在还要被邻居当成傻子羞辱——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你给我滚出去!”他指着门口,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我的事不用你管!滚!”
“你……你这个没素质的东西!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张阿姨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把饺子往桌上一摔,“好心当作驴肝肺!”
张阿姨摔门而去,巨大的响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周大元(儿)颓然坐倒在快递盒堆里,胸口剧烈起伏。
屋子里恢复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堆冰冷的机器陪伴着他。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气喘吁吁、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力。
“爸……”他喃喃自语,“这活……太难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