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北境枪王:从逃荒少年开始斩妖 > 第三十九章:沟里有东西

:沟里有东西
赵铁守在军属棚后头那道塌沟边,没走。
他人靠着一截烂墙,刀横在膝上,一句话不多,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片刚重新堵上的沟口。魏老疤蹲在另一头,脚边放着短镐和一筐碎石,时不时伸手拨一下火把,让火头别闷下去。李虎抱着短矛坐在稍后一点的木桩边,手指一会儿捏紧矛杆,一会儿又松开,再捏紧,像怕自己一会儿手滑。
沈渊站在最前头。
他脚边那杆枪就斜插在湿泥里,枪杆上的旧血下午擦过一遍,这会儿又让潮气打得发暗。白天翻沟时那股埋在土里的甜铁气还在,只是弱了些。更深一层的,是鼠。
不是一只两只。
是底下某个更潮、更深的地方,压着一窝又一窝,安静时像没东西,风一翻过来,那股毛躁里裹着湿腥的味就一缕缕往上冒。
“你说今夜真会来?”李虎压着嗓子开口。
赵铁没看他:“你要是不想来,它们就不来了?”
李虎把嘴闭上了,手却又往矛杆上攥紧了一分。
后头军属棚里也没多少人睡得着。
白天那几处沟一翻,连年纪大的都知道不对,何况昨夜才有裂齿鼠从棚后头往外钻。军嫂们把孩子抱得更紧,破陶盆、旧木板、半截门栓全拢到了手边,像真出了事,哪怕挡一下也是挡。
沈小鱼也没睡。
她没再像昨夜那样把脸探出来看,只隔着破布帘待在最靠边那顶棚里。棚里点着个小火盆,火光透过布缝漏出来一点,时亮时暗。那点光不大,却叫人心里稳一丝。至少知道里头有人活着,有人等着。
夜更深了一点。
远处北门方向偶尔还能听见铁锹磕砖的声音,说明那边还在翻。城西这一带却越来越静,静得只剩风刮过塌沟边那些烂草的细响。
沈渊鼻尖忽然轻轻一动。
不对。
先前那股压在底下的鼠味,刚才还散得很开,这会儿却像让什么东西往一处拢了一下。不是少了,是收了。像草丛里的蛇,先把身子盘紧,才会弹。
他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起来。”
李虎本来半蹲半坐着,闻言先是一僵,随即抱着矛站起身。动作不快,却没掉链子。魏老疤也跟着把短镐提了起来,顺手把脚边那筐碎石往前勾了半尺。
赵铁这才睁开眼:“哪边?”
沈渊没抬手指,只盯着塌沟口左后那段湿泥。
“左后,底下空了。”
话音刚落,那一段湿泥里忽然鼓了一下。
不大,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顶了顶。可这一鼓过后,紧跟着又是一下,随后最上头那层刚补回去的碎泥“扑”地往下一塌,露出两个鸡蛋大的黑洞。洞里先闪过两点暗红,紧接着便是极轻的一阵窸窣声,像无数细爪在湿土里一齐刮了一把。
李虎手里那杆短矛无声地往上抬了抬。
沈渊没动,只把枪从泥里拔出来,枪尖缓缓压低,对准了那口塌下去的洞。
下一瞬,:沟里有东西
石头不在,李虎这回却真看明白了,嗓子发干。
“这玩意儿……真是在引?”
沈渊没答,目光落在枪尖那半块黑骨片上。
面板忽然闪了一下。
【同源骨器残片】
只有这一句。
再没有别的。
可这一句已经够了。
同源。
说明白天翻出来那几根骨钉和今晚这窝裂齿鼠不是两件事,是一条线上的东西。骨钉埋在外头,鼠窝压在里头,城西这块地早就让人拿来做了局。
赵铁盯着那半块骨片看了两息,抬头扫了眼四周黑沉沉的棚脚和塌沟,脸色一点点发冷。
“白天刚翻到这儿,夜里鼠就开口。太巧了。”
这话一落,众人心里都沉了沉。
白天才翻出骨钉,夜里鼠就开口。若这还只是巧,世上也没那么多巧事。说明城里那只手不光埋了线,还在看;不光在看,还知道什么时候该把这一口撕开,什么时候该让这窝鼠往棚里钻。
后头布帘忽然轻轻掀了一下。
沈小鱼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那只白天装过草的小木盆,脸色有些发白,眼睛却没散。她没往前走,只站在门槛里头,盯着沈渊枪尖上那半块骨片看了两眼,忽然小声开口:
“哥。”
“回去。”沈渊看都没看她。
沈小鱼没动,只把声音压得更低。
“昨晚棚后也有这个味。”
赵铁一下转头。
“你闻过?”
沈小鱼点了点头,手指下意识抠着木盆边沿。
“很淡,我一开始以为是沟臭。后来你昨夜回来,衣角上也有一点……就跟这个一样。”
这一下,连赵铁都没立刻接话。
不是因为小丫头懂什么同源骨器,而是因为她这句话把时间往前推了一步——这味昨夜就已经翻到棚后了。不是今晚才来,也不是白天翻沟才惊出来。它早就贴着这排棚,在底下、在缝里、在最没人会多看一眼的地方待着了。
赵铁沉了两息,才低声道:
“把这片再往后退一丈。”
旁边两个守兵立刻去挪人。
棚里的妇人抱着孩子往后撤,几个年纪小的也让人赶到更后头那排破棚去了。乱是乱了点,好在没炸。一方面是白天翻沟已经把人吓过一轮,另一方面是刚才那几只鼠死得快,没真钻进棚里开咬。
塌沟这边重新塞进碎石和烂砖,火把也添成了双股。死鼠尸体没拖走,就横在沟边,让后头的人都看清楚:今晚这不是风大,也不是野猫翻棚,是底下真出了东西。
忙乱里,李虎始终没退。
他把短矛横在棚脚边,脚下那筐土悄悄往后挪了半步,站位却没走。等人都稍微定下来,他才吐出一口长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这要是没先翻出来,等真让它们一窝窝钻进棚里……”
后半句他没说。
也不用说。
赵铁看着那半块骨片,声音很沉。
“鼠是小口。真要命的,还不是这一窝。”
沈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条白天翻出来、夜里又炸开的塌沟。
白天翻的是钉,夜里炸的是鼠。可真正叫人发寒的,不是死了几只裂齿鼠,也不是一块同源骨片,而是这说明:凉关底下已经不是“可能有东西”,而是“早就有一只手,一点点往里掏了很久”。
风又从沟里翻上来。
这次不只是鼠和烂泥味,里头还夹了一丝很淡的狼臊,压在更深处,若有若无。
沈渊眉头微微一皱。
赵铁注意到了:“还有别的?”
“有。”沈渊看着塌口后的黑,“鼠不是最里头那层。”
这句话一出,魏老疤也抬起了头。
几个人都没再说话。
因为谁都明白,若底下这条线不只通鼠窝,还通得更深,那今晚这几只裂齿鼠,就只是先露出来的牙缝。
真正咬人的东西,未必已经到头。
塌沟边的火把噼啪炸了一声,火星往上蹿,照得那半块黑骨片表面那层膏油一闪一闪,像一只睁不开的死眼。
沈渊盯了它片刻,把枪尖往下一压,将那骨片轻轻挑到一旁的粗布上。
“留着。”
“明天送校尉那边。”
赵铁点了点头,没说别的,只提刀走回塌沟边,又往里看了一眼。
里头已经静了。
深处偶尔还有极轻的刨土声,却不再往外冲。像那几只东西已经知道,这一口今晚翻不过来了,干脆又缩回更深的黑里,继续等。
等下一次天黑。
等下一次人松。
等这城里哪一处再露出一点缝。
赵铁把刀尖往湿泥里一插,抬眼扫过军属棚那一排摇晃的火头,半晌才低低说了一句:
“今晚这片别睡了。”
没人接话。
因为谁都知道,这夜还长。
这一夜到底还是没再炸开更大的口子。
塌沟后头那几只裂齿鼠缩回去以后,深处偶尔还有刨土声,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像在底下绕,又像单纯不甘心。可它们终究没再往外冲。军属棚这边灯火一夜没灭,守着的人也没人真敢合眼,火把烧短了就换,碎石压松了就再补,硬是熬到东边天皮泛白,才算把这口气暂时顶过去。
天一亮,塌沟边那几具鼠尸的毛都让风吹得半干了。
军属棚后头的土还湿着,火把头上的黑灰一碰就掉,四下里全是腥、潮、烂草和血混在一块儿的味。昨夜让鼠血溅上的那截棚脚,颜色都深了一块,乍一看像发了霉。
李虎抱着膝坐在塌沟边,眼睛通红,脸色比夜里还差点。
不是伤的,是熬的。
他一晚上没说多少话,真正到天亮松下这口气来,手反倒开始不听使唤,一抬就轻轻发颤。可这回他自己也知道不好意思,见沈渊看过来,先抹了把脸,强撑着站起身。
“我没事。”
沈渊没拆穿,只把那半块包进粗布里的骨片递给他。
“拿稳。”
李虎赶紧两只手接住,动作小心得像托着什么活物。那骨片昨夜离了窝以后,甜铁气就一直没散。隔着粗布都能闻到一点,像有股坏掉的药味粘在上头,越闻越不舒服。
赵铁已经站起来了,刀一抹,收回鞘里。
“走吧,回校尉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