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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短信。
当数清数字“1”后面六个0时,我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整整一百万!
再加上前段时间公司发放的奖金,足足有一百五十万。
这对于出生农村,工作没几年的我来说,无疑是笔巨款。
我强行按捺心中的亢奋,为这笔钱做了细致的规划。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平静的诡异。
只有李家耀给我打过几通电话。
但每次接通都是支支吾吾,最后又自己主动挂断。
母亲因为联系不上他,也找我问过一次。
但她一听是跟着大老板去国外出差了之后,便洋洋得意地挂了电话,再没打来过。
倒是李家耀的女朋友起了疑心,不久后找我旁敲侧击地打听了几次。
毕竟李家耀自从入职以后,便忙得不见人影,还总是对她爱答不理。
朋友圈晒的全是豪车游艇,和高档会所。
她严重怀疑李家耀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这天一早,陈总突然给我来了电话。
“小李啊,最近工作顺心不?家里都挺好吧?”
我心里有些犯嘀咕。
陈总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
听他东扯西问,就是没个重点。
这时,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是李家耀的声音
我举着手机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通话对面的两人,在忙些什么。
好家伙,玩得真花啊。
电话不知什么时候挂断了。
留我一人站在阳台上,吹着冷风凌乱。
接机那天,我比陈总的司机都积极。
一大早就等在机场外。
我绝不是为了看八卦,纯粹是关心领导的身体健康!
陈总率先走出通道。
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整个人红光满面,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李家耀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走路地姿势有些别扭,脸色苍白。
看见我时,他面色难堪,不自然地拽高了衣领。
大热天的穿高领,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坐上副驾后,我瞥了眼后视镜。
陈总毫不避讳,自然将手地搭在李家耀大腿上。
李家耀的脸色又黑又红,一脸屈辱,却动都不敢动。
看来是被彻底拿下了。
估计是认定李家耀飞不出手掌心。
陈总大方地放过他,让他跟我一起回了家。
家里那边。
父母和吴妍妍一家,早就坐在客厅里望眼欲穿了。
我一早就和家里说了李家耀的回程日期。
还特意提起小两口太久没见,干脆让他们把吴妍妍一家叫来,早早定下婚期。
刚走进家门,李家耀一见到吴妍妍,心虚得眼神乱飘,不敢直视。
“家耀,你这半个月怎么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该不会是有钱了,就在外面乱搞,找了其他女人变心了吧。”
在一起多年,吴妍妍太了解他了,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面对质问,李家耀显然慌了神,像应激了似的,大吼出声。
“出差而已!工作太忙了,你别瞎猜!”
见他这副模样,吴妍妍更加笃定他心里有鬼。
冲上前去,揪住李家耀的领子就要质问。
却没曾想衣领的纽扣被扯开后,露处脖子上一片深浅不一的青紫痕迹。
可见战况有多激烈,多热情。
全家人当场傻眼了。
吴妍妍回过神来,立马哭闹着要退婚。
她爸妈见状也不干了,推搡着李家耀讨要说法。
从小被宠坏了的李家耀,哪是受气的主。
反手就推了回去。
而李家父母又哪舍得宝贝儿子挨欺负。
这一来二去的,两家人在门口就直接动起手来,打作一团。
我强行忍着,差点笑出声来。
佯装在旁边拉架,趁乱补了几脚。
突然间,不知是谁狠狠推了一把,吴妍妍重重摔下台阶。
身下很快渗出一滩血迹。
全场瞬间死寂。
“女儿啊!”
“我的大孙子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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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望着准儿媳身下的血迹,很快反应过来。
这肯定是怀了孩子。
我这时也才想起,上辈子,我好不容易给弟弟凑齐彩礼后,吴妍妍就宣布她已经三个月了。
把李家父母开心的,当场给儿媳肚子里的金孙取名“天赐”。
自此父母便有了新的命根子。
从宝贝孙子落地起,都将他溺爱得无法无天。
才四五岁就成了全村恶名远扬的小霸王,天天惹是生非。
每次回娘家,他都朝我要这要那。
不顺着他就撒泼打滚,对我拳打脚踢。
嘴里还嚷嚷着:“奶奶都说了,你是我们李家泼出去的水,你的东西都是我的。”
简直和他爸爸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急诊室灯灭。
医生出来后,说孩子保住了,大人也没有大碍。
在场所有人那颗悬着的心,这才安稳落地。
就连我也松了口气。
毕竟,如果李家这辈子少了这么个混世魔王的折磨,我也会觉得可惜。
吴妍妍被推出来后,李家耀赔着笑脸低头认错。
只说一切都是为了工作应酬,是逢场作戏。
接连几天,父亲押着他在病房照顾吴妍妍。
而母亲把家里的老母鸡全宰了,顿顿给儿媳送鸡汤。
生怕老李家的命根子有个好歹。
在医院耗了几天,小情侣很快如胶似漆。
毕竟只有在吴妍妍面前,李家耀仿佛才能找回早已失去了的那点男人尊严。
吴妍妍是被哄高兴了,陈总那边却炸了毛。
听说李家耀天天守着女朋友,他竟然不知从哪查到了信息,直接杀到了病房门口。
“真喝不下了,天天喝油乎乎的鸡汤,人家都胖了一圈了。”
李家耀难得贴心道:“就当为了咱儿子好,再喝一口,乖,听话。”
陈总推门进去时,李家耀正喂吴妍妍喝汤。
那叫一个蜜里调油。
“家耀啊,这位就是你女朋友吧?长得挺白净挺漂亮啊。”
听到这声音,李家耀的脸,刷地白了。
陈总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朝吴妍妍伸出手去,“小姑娘身体怎么样啦?我是家耀的老板,陈能强。”
不明真相的吴妍妍一听是陈总,两眼放光。
赶紧谄媚地握上陈总的手晃了晃,招呼李家耀倒茶招呼。
“这几天没见人,也没个消息,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陈总在吴妍妍手背上摸了一把后,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一旁的李家耀。
借着他倒水的空档,当着吴妍妍的面,在他腰间轻抚了几下。
李家耀吓得一哆嗦,热水溅了一手。
随即顾不得解释,慌忙拽着陈总离开病房。
在一旁看戏的我,拼命忍住上扬的嘴角。
面对吴妍妍的疑虑,我一问三不知。
很久都不见这俩人回来。
直到我离开医院时,正好撞见李家耀从陈总的车上下来。
如果没看走眼。
李家耀满面潮红,一脸羞愤。
嘴角还多了处开裂的伤口。
啧,我简直不敢深想。
7
李家耀日子难过,我心里却痛快得很。
这天,领导特意把我叫进办公室。
“港城分公司那边,现在缺个部门主管。”
“小李,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看你需要几天时间考虑一下?”
“不需要考虑,我接受!”
我几乎想也没想,立马答应了下来。
我心里清楚,这是我彻底摆脱原生家庭的最好机会。
上一世,被调去港城做部门主管的,本应是我。
可因为弟弟的事,我得罪了陈总,被他和我的死对头徐慧联合栽赃陷害。
不仅失去了升职的机会,还惨遭辞退入狱。
后来再见面,是在一场饭局上。
她休假回到内地,宴请公司的老同事。
而我只是个负责上菜的服务员。
前世我刚蹲完大狱,只能干些不看经历背景的苦力活。
她一眼认出了我,还特意拽我坐下叙旧。
听着满屋子对徐慧的恭维,对我的讥讽嘲笑。
那一刻,我恨不得当场翻窗跳下去。
徐慧在分公司当着主管,混得风生水起,年薪百万不说,还嫁了个富商。
这次休假回来,就是为了接二老去港城养老定居的。
前脚刚离开公司办公室。
后脚母亲的电话就追来了。
她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吴妍妍把孩子给打了!”
原来,那天陈总跟李家耀在停车场里厮混的事,被人偷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被大数据推送给了吴妍妍的闺蜜。
照片,陈总光着膀子降下车窗,他的脸被吐出的烟雾挡得模糊不清,李家耀那张脸却被拍得一清二楚。
吴妍妍气得理智全无,不顾李家人的阻拦,直接去产科做了人流手术。
还把留下来的胚胎送到了李家。
看着那个已经成型的男胎,父母被刺激的彻底崩溃了。
可更绝望的还在后头。
吴妍妍把那几张艳照打印出来,狠狠甩在他们脸上,还在村里肆意宣扬。
这下把老李家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父亲气得险些心脏病发作,想找儿子算账,可根本联系不上他。
这才火急火燎地给我打来电话。
进门时。
老两口还死死抱着那个装着死胎的泡沫箱。
我捡起地上散落的照片。
即使早已在网上看过无数次,但再看一遍,还是觉得即恶心又好笑。
冷冷瞥了眼失魂落魄地父母,我冷笑着,流下几滴泪,佯装难以置信。
“这可是咱们老李家传宗接代的独苗啊,怎么能和男人搞在一起呢?”
儿子是宝,女儿是草。
儿子可以传续香火,女儿只能是泼出去的水。
这些从小听到大的言语,曾经像钉子似的,深深钉在我脑子里。
今天,我要喊得震天响,让全村人都听得真切。
知道这体面了大半生的老李家,背后是如何的龌龊不堪。
二十几年的憋屈,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这一天过后,村里人传遍了,原来村西头的老李家,在搬来之前,还生过四个丫头。
在我之上,曾有过四个姐姐。
大姐才十三岁的年纪,就被爸妈卖给了隔壁村的老光棍。
大姐还没熬到三年,就被活活打死了。
二姐是在她六岁那年病死的。
他们说丫头片子命贱,不值当去医院,发个烧而已,扛扛就过去了。
结果她在床上烧了一礼拜,就这么断了气。
三姐和四姐是对双胞胎。
十六岁那年,两人借口出去打工,从此杳无音信。
我三岁那年,家里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这个带把的。
为了供着这个小祖宗。
打记事起,我就被灌输着弟弟是宝的观念。
好吃的紧着他,新衣服先给他。
我从来不属于我自己。
我只是他们专门为李家耀供养的血包罢了。
生恩,我早在上一世就已经还清。
这一世,我不会再做李盼娣。
8
那天之后,父母被我气得不轻,宣称要和我断绝关系。
这倒正合我意。
离开后,我开始着手准备调职的各项手续。
这天下班前,我冷不丁被人一把拽进了茶水间。
“姐!救救我,求你,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一定了解陈总的对不对,这一切都是他强迫我!”
这熟悉的声音,我不用看,就知道是李家耀。
他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
我眨了眨眼,装傻道:“什么意思?难道照片里那个人是陈总?”
“可是人家早就有家室了,孩子都和你差不多大了,怎么强迫得了你这么个大男人!”
李家耀急了,一把拽下口罩。
我这才发现他脸色难看得吓人。
“就是他强迫的!”
李家耀急红了眼:“在马尔代夫度假时,他找女人灌我酒,趁我喝醉以后,对我后来还威胁我不从了他,就把我留在国外自生自灭!”
“姐!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我都没脸回家了!”
见我迟疑,他急得直跳脚。
几天不见,他瘦脱了相,眼底乌青一片。
“可我一个小小的员工,能有什么办法?要真是你说的那样,那你只能去求陈总,只有陈总才有那个能力解决。”
我假意同情地给他出主意。
见我确实帮不上忙,他恼羞成怒,狠狠推开我离开了公司。
人一走,我反手就给陈总报了信。
陈总听完,忍不住乐了。
“我强迫他?天地良心,我只是把他的消费账单往桌上一拍。”
“问他是打算跟我还是留下来打工还钱。”
“这小子连犹豫都没犹豫,自己就坐我身上来了,这叫我强迫他?”
想起李家耀那身行头,从墨镜衣服,到名表饰品。
看来,除非陈总玩腻了,主动甩了他,否则他这辈子都怕是逃不脱了。
果然,没两天,李家耀就乖乖找上了陈总。
不知他是怎么哄得陈总回心转意的。
也许是陈总对他还有点新鲜感,很快出了力,网上的照片被撤得干干净净,流言蜚语不再。
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风波彻底平息。
李家耀住在陈总的豪宅里,当着被豢养的金丝雀,享尽了纸醉金迷。
但有些事终究是变了。
父母受不住村里的闲言碎语。
咬牙再度离开了生活了十几年的屋子,打算进城投奔子女。
舍不得儿子出钱出力,他们便头一个找上了我。
我冷笑着领着二老去了那间逼仄的地下室。
刚好租期还剩半月。
在不见天日的阴暗地方,才熬了短短两天。
他们就受不住了,吵着要去找李家耀。
我自然乐意,领着二老直奔陈总给李家耀置办的豪宅。
“到底是咱儿子有本事!”
盯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别墅,爸妈眼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大门打开,李家耀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
昨晚他和那帮圈子里的狐朋狗友,在家里刚闹了通宵,直到天亮才散场。
“你们来干什么?!”
看着眼前提着蛇皮袋,穿着土气的父母,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们就想进城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乍一见到住在豪宅里的儿子,母亲还有些畏手畏脚得不自在。
“阿耀,谁啊这是?”
冷不丁从李家耀背后钻出个裸着上身的男人。
9
这是他在酒吧结识的新哥们。
李家耀扫了一眼爸妈,表情极不自然。
“不熟,就是老家的亲戚而已。”
显然是嫌父母这副模样丢份儿。
看到身后那男人衣衫不整的样子,联想起那些照片,父亲瞬间回过味来了,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手里袋子啪的往地上一摔,脱下鞋板就朝李家耀脸上呼去。
“好啊!让你在外面瞎搞!知不知道老李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母亲原本还在难过,儿子不肯认他们。
一看自家老头子打自个儿的宝贝疙瘩,赶紧扑上去阻拦。
“他爸啊,孩子肯定是跟外头这些小混混学坏了,不怪他!”
听我妈这么一说。
我爸调转矛头,拿着鞋底冲着那个看热闹的男人扇去。
这一番闹腾,屋里那些不三不四的男男女女,全被赶了出去。
爸妈把蛇皮袋往屋里一扔,就此赖着不走了。
美名其曰要留下好好看管李家耀,省得他再学坏,跟男人厮混。
听到这话,李家耀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后面的烂摊子我便不管了,看够了戏,拍拍屁股走人。
不过几天后的离别宴上,听醉酒的同事聊起八卦。
说是陈总在外头养了个小白脸。
正巧两人在卧室里腻歪的时候,被小白脸他爸抓个正着。
老爷子气得当场发飙,抄起酒瓶就给了陈总一下。
吓得陈总当场就萎了,还留下了心理阴影,往医院的男科跑了好几趟。
经此一遭,李家耀哪还敢留着这两尊大佛。
连夜把他们撵回了老家。
可即便如此,也没能换来陈总的回心转意。
没几天后,李家耀自己也被陈总扔出了别墅。
离别宴结束后的第二天,我就拉黑了李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坐上了飞往港城的航班。
落地出站时,一个举牌的港风小帅哥拦住了我。
“蒲安?请问你是蒲安小姐吗?”
“我是。”
“你好,我叫周嘉树,是公司派来接你的同事。”
蒲安,这是我给自己起的新名字。
我在李盼娣这个的名字里,困了两辈子。
接受调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派出所改了名字。
往后余生,我是不再是盼娣。
只愿自己如蒲公英般自由,一生顺遂平安。
再见陈总,已经是三年后的事了。
“陈总,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风采依旧啊。”
他望向我,有些迟疑,“你是小李?”
毕竟这三年里,我变化太大。
周嘉树常说,要不是当初是他去机场接的我。
他根本不敢信现在的我,和那个刚刚落地港城的我,是同一个人。
“是我。”
我笑着与他客套寒暄了两句,目光转向他身边跟着的那个模样俊俏的小男生。
“这位是?”
陈总扬了扬眉,颇为得意地介绍:“新招的助理,小许。”
“小许可是舞蹈学院毕业的,身材又好,腰又软,还会劈叉。”
大概是看在旧相识的份上,他说话也口无遮拦。
他乡遇故知,他约我吃了顿饭。
席间,他还提起了李家耀。
彼此都是聪明人,陈总虽然从没点破,但也大致猜到了我家里的情况。
所以他没问我怎么不和李家耀联系了。
只是说他和李家耀断了后,听说李家耀和酒吧的一帮人混到了一起。
后来沾还上了那玩意儿,进了几次局子,还找过他帮忙。
听说后来不知是喝醉了还是毒瘾发作,出了车祸人没了。
说完,陈总目光沉沉,意味不明地盯着我。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弟弟,小李,你不恨我吧?”
我淡然一笑,“有什么可恨的呢,一切都他自己选的。”
我抿了口饮料,顺势岔开了话题。
饭局结束,发现周嘉树正靠着车门,等在酒店外。
鼻子冻得通红,像是站了很久。
“陈总这人我听过,有点不放心你。”
我看了他几秒,忽地轻轻一笑。
“哦”了一声,接过他递来的温水,坐上了副驾。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嘉树。”
我望着窗外,忽然开口道。
“我答应你。”
就在三天前,周嘉树向我求婚了。
我并没有给他回答。
可是就在刚才,握着掌心里温暖的水杯。
我突然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