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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灯火遥遥悬着,不闻半点人声。
河面平缓,连水波都纹丝不动。
我看着他。
光影重重里,好像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裴寂。
那年初见,是个春日。
我带他去看我妈留下的小花园。
刚巧紫藤开了。
少年立在花架下,淡紫花穗垂落肩头。
他轻轻一笑,眉眼清亮。
我在心里记了好多年。
我当真爱慕过他。
我也相信,现在他说的是真话。
他看我的眼神,情绪太满太足,像极了原来的我。
可这十来年,我在原地等了又等,而他始终站得很远。
在蜡烛燃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生出爱意。
但来得太迟。
在他忐忑又期待的目光下,我极轻地摇头:「不爱了。」
他的爱开始时,我的爱已经结束了。
我们的爱并不共鸣。
那一刻,他的眼底惨红一片,仿佛被卸去浑身气力。
但我没能看清他的神情。
他极快地低头,退回阴影里遮蔽所有情绪。
满屋玫瑰在风中寂寂。
裴寂想说什么,可刚开口又陡然哽住,声音都哑得厉害。
这一次,轮到我抢过话头。
我说:「我不喜欢原来的生活,一点也不喜欢。」
我说:「我想离婚。你有你热爱的自由,我也有。」
我还想说,如果他不答应,那我就走诉讼离婚。
为了确保离婚,我上网查阅许多资料,想着和他协商谈判。
可我酝酿了许久的话,却没能说出口。
我只说了前面两句,便见他忽然抬眸,哑声打断了我。
「好。」
我愣了愣:「什么?」
他的脸半掩在阴影里,黑眸里的光点稀疏破碎。
想笑,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哑声道:
「思莞,我们离婚。」
「我放你自由。」
17【裴寂】
如果让我用一种颜色形容沈思莞,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应该是灰色。
初见时,她正在花园浇水。
穿着一件灰色的菱纹开衫,实在不惹眼。
不惹眼到我只是匆匆一瞥便转身离开。
我没想到,半个小时后,这个女孩会成为我的未婚妻。
我没有拒绝,但心里并不欢喜。
我一直像具木偶,而我母亲是提线之人。
事事只能由她作主。
后来,我和沈思莞如约结婚。
她温婉、恭顺、贤惠,是传统意义上的完美妻子。
我看得出来,她爱慕我。
因为她实在愚笨,不会伪装,看我的眼神全是藏不住的爱意。
我想,我可以试试喜欢她。
可我始终无法对她心动。
我喜欢鲜活明艳、有生命力的劲草。
她自幼受世家严格教养,一言一行都章法有度。
其实和我很像。
但或许是同类型相斥,我无法说服自己真的爱她。
她提离婚的时候,我更多的是舍不得。
不是失去爱人的不舍,而是失去亲人的难过。
我将她视为家人。
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不是灰色的呢?
大概是看了她旅居的视频。
我不记得我将那个视频循环播放了多少次。
我看见她穿着鹅黄色的裙子,在丽江的风里奔跑。
自在舒展,眉眼间全是无拘无束的鲜活。
那一刻,她变成了彩色。
漂亮到,我的心脏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我好像迟缓地心动了。
可那时,我清楚她在计划着离开。
我想,该做点什么补救。
我将她带去了纽约。
我永远不会忘记在绵羊草甸的那个午后。
她抱着吉他哼着歌,曲调散漫随性,
眉眼间尽是舒展。
知瑜说的没错,她在发光。
整个人都透着蓬勃的、旺盛的生命力。
心脏在胸腔疯狂跳跃,
我知道我彻彻底底爱上了她。
可我们的爱并不同频。
在哈德逊河上,
她望着我。
那双死寂了很多年的眸子终于变得清亮,
却不是因为我。
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清晰:
「不爱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
可还是令我绝望到想哭。
我们爱过,
却没有相爱过。
真是造化弄人。
先炽热的变冷却了,
慢热的却停止不了开始沸腾。
她生怕我不答应离婚,像是打了一肚子的草稿要与我谈判。
其实不用的。
我不想离婚,
但我更不想强留她。
向往自由的不止有我,
还有她。
她不该回到那个灰色世界,被我的妻子、裴知瑜的母亲这两个头衔锁住一生。
她该是彩色的。
去经历,去沉淀,
去将所见所闻变成口中哼唱的小调。
于是,
我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