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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拔了电话卡,买了一张去云南的机票。
一路辗转,抵达丽江。
没做什么计划,只是搬进古城的一家民宿。
这里安逸得过分。
流浪猫在草编蒲团上打着盹儿,远处的雪山将朝阳切成蜜色的薄片。
日光暖得温吞,我恍惚间想起了许多。
想起小时候,我妈总和我说,等身体好些就带我出去逛逛。
她没有食言,但也没有守约。
她走后,我爸将我管得很严。
我在学生时代并不快乐,始终没办法离开那座被按了加速键的城市。
再后来,就是和裴寂结婚。
婚前,我心心念念了许久的蜜月。
可裴寂很忙,抽不出十五天的闲暇时间。
他总说:「思莞,等一等,会有时间出去的。」
这一等,就是裴知瑜出生。
孩子总能绊住母亲。
知瑜小时候身子很弱,每次换季都要生病。
我常常整宿不眠地照顾他。
好像日子就这么被定格了,谁也没有再提蜜月的事。
我在琐碎的生活,围着柴米油盐日复一日。
每天都有无数个闹钟与日程提醒。
要根据裴寂的工作场合,为他搭配好西装和对应的袖扣、领带。
要记住裴知瑜的喜好和过敏原,提前安排好每一顿营养餐。
要定期筹办茶话会,和圈子里的其他太太应酬往来、维系人情。
做一个令裴家满意的儿媳。
做一个挑不出错的妈妈。
可好像也埋没了从前的自己。
我读过许多年的书。
少年时一腔孤勇,心心念念去经历、去流浪,去将书里的词句,走成脚下的山河。
可直到交通如此发达的今天,迟迟不能实现。
那天,我在束河古镇逛了很久。
遇见个残疾诗人在石桥上买书。
他用特殊的握笔姿势写出娟秀好看的字,送给每一位买书的人。
许是写得累了,他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开,留下了所有书籍和收款的手机。
我连忙拦住了他。
他看了我一会,写了一片书笺递来。
是中学课本里学过的一句诗。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他走后,我依旧站在石桥边。
捧着那片书笺,看着四方街的流水摇晃远去,好像目送无数个耿耿于怀的昨天。
然后,我重新出发了。
我遇见很多有趣的人。
因为彻底陌生,因为即将分别,我们在限定的时空里极致坦诚。
于是,便有了草甸上被风揉乱的头发和肆意奔跑的撒野。
在这里,我很粗糙,很潦草,又充满力量。
悲伤与焦虑只是远方的影影绰绰,只有眼前的阳光是具象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刹那间泪眼朦胧。
我不爱哭的。
无论是遭到裴寂冷待,还是被裴知瑜一遍遍诛心质问,我都没有哭。
可这一刻,胸腔剧烈震荡,眼中热泪盈眶。
谁不喜欢自由啊?
我也喜欢。
裴寂向往的自由是肾上腺素的飙升。
而我想要的自由,是生生不息的蓬勃。
我们追求不同罢了。
我在丽江闲居了半个月。
回程的那天,手机重新接入电话卡。
不出所料,有许多未接来电。
裴寂、裴母、还有我爸。
也有许多未读消息。
裴知瑜和同学起了冲突,老师要家长去趟幼儿园。
裴寂找不到颁奖典礼专用的领带,问我东西放在哪儿。
裴知瑜一时没管住嘴,喝了牛奶,严重过敏。
他哭着给我发来语音:「妈妈,我难受,你为什么不来照顾我?」
「你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
我翻了很久的记录,直到裴母的电话打来。
接通后,她沉默片刻,只问我一个问题:
「下定决心要离婚吗?」
「嗯。」
她似乎在思索什么,良久终于道:
「裴寂创办的那家公司准备上市,只剩三个月就要敲钟。」
「在这期间,先别提离婚的事,别影响他。」
「你我也算母女一场,等公司顺利上市后,我把城东的别墅过户给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