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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公主毕竟是皇上亲女,我爹怕皇上秋后算账,临行前,做了个决定。
「你们都跟我去边疆。那边有田有房,还有驻军,谁也动不了你们。」
我没有反对。
京城这地方,我本来就待不惯。
更何况,我不想让阿翘再听到任何关于沈徵的消息。
走的那天,侯夫人和侯爷来送行。
侯夫人蹲下身,拉着阿翘的手,眼眶红红的。
「阿翘,等你长大了,再回来。外祖母会一直想着你的。」
阿翘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忽然伸出两只小短手,抱住了侯夫人的脖子。
「外祖母。」
然后转过头,又朝侯爷伸出小手:「祖父。」
侯爷的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弯下腰把阿翘抱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好孩子好孩子」
马车缓缓启动,阿翘从车窗探出头去,看着身后那两个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侯夫人站在原地,一直在挥手。
我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小姨带你去见见世面。」
阿翘疑惑:「见什么世面?」
「大漠,黄沙,骆驼,还有比你外祖母家后院大一百倍的军营。」
「小姨,那里有蘑菇吗?」
我忍不住笑了:「大漠里不长蘑菇。」
「不过阿翘去了,就有蘑菇了。」
行了七八日,我们在一处驿站歇脚。
我刚把阿翘从马车上抱下来,就看见官道那边走来一群人。
衣衫褴褛,脚戴镣铐,身后跟着押解的差役。
是流放的队伍。
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认出了最前面那两个人。
是沈徵和六公主。
沈徵一只脚似乎受了伤,一瘸一拐地走着,像个叫花子。
两人正为了一个馒头扭打在一起。
不知是谁施舍的,灰扑扑的,掉在地上沾了土。
沈徵和六公主一人拽着一半,谁也不肯松手。
「给我!我是你丈夫!」
「丈夫?你算什么东西!」
六公主尖叫着,一口咬在沈徵的手腕上。
沈徵吃痛松手,六公主抢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我看得目瞪口呆。
沈徵一抬头,正好看见了我和阿翘。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扑过来时被镣铐绊了一下。
「阿翘!阿翘,爹错了,
你原谅爹」
押解的差役一鞭子抽在他背上:「老实点!」
沈徵不管不顾,
趴在地上朝阿翘伸出手,
满脸是泪:「爹对不起你,爹不是人,
你原谅爹好不好?你跟爹说句话说句话就行」
阿翘从怀里摸出一块糕点。
是出发前侯夫人塞给她的桂花糕,
她一直没舍得吃,用手帕包得好好的,
揣在怀里。
沈徵的眼睛亮了,
以为阿翘要给他吃。
可阿翘飞快地把桂花糕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几口,咽了下去,
小手一摊。
「没有了。」
沈徵的表情凝固了。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流放的队伍又要开始启程了,
身后传来沈徵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六公主尖利的骂声,两个人又扭打在了一起。
阿翘趴在我肩头,小声问我:「小姨,他为什么哭?」
「因为他把最不该丢的东西弄丢了。」
她伸出小短手搂住我的脖子,
把脸贴在我的肩膀上:
「阿翘不会把小姨弄丢的。」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嗯,小姨也不会把你弄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