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时候,贺向翊以为自己还在海里。
他猛地睁开眼。
“醒了?”
一道女声从旁边传来。
贺向翊侧过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
她年纪不大,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穿着一件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温柔。
“你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哑。
“沈允禾。”
她递过来一杯温水。
“假死机构的负责人。你的服务我已经如约完成,现在你的身份已经依法注销。”
“换句话说,贺向翊这个人,已经死了。”
“恭喜你,从现在起,你自由了。”
贺向翊垂下眼,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等这两个字,等了两辈子。
或许是没了烦心事,贺向翊的身体好的飞快。
他在沈允禾的陪伴下参观了这个传说中的假死机构。
它设在瑞士,这是贺向翊一直想来的地方。
他以前在杂志上见过瑞士的雪山和湖泊,曾无意间提过一次。
霍清沅说“等有空了带你去”,然后这个“有空”就再也没有来过。
如今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山脉,心里只有一片宁静。
“喜欢这里?”
沈允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嗯。”
贺向翊没有回头,“以前就想过要来。”
“那正好。”
沈允禾递给他一杯热可可,“留下来帮忙吧。”
贺向翊转头看她。
沈允禾倚在窗框上,姿态随意。
“机构刚起步,人手不多。”
“你身份特殊,短时间内也不适合抛头露面。”
“与其在外面漂着,不如先在这儿待一阵。”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提。
但贺向翊知道,她是在给他一个落脚的地方。
“好。”他说。
沈允禾弯了弯嘴角,没再说什么。
留下来之后,贺向翊才慢慢了解这个机构。
明面上,它是一家注册在瑞士的医疗服务公司,有正规的牌照,有体面的办公楼,还有几个正经的项目。
暗地里,它还做了一件事——帮人假死脱身。
客户来源极其隐秘,筛选机制也极其严格,不是谁都能来。
沈允禾只接一种人:那些被生活逼到绝路、走投无路的人。
被家暴的富家女、被职场压迫的男高管、被家族当作筹码的继承人、被至亲出卖的可怜人。
每一个人的档案都厚厚一叠,沈允禾对每一个人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贺向翊有一次翻看这些档案,忍不住问她:“你不是在做生意,你是在……”
“赎罪。”沈允禾接了他的话。
“如果当年有这样一个地方,我妈就不会死。”
沈允禾没有再说下去,贺向翊也没有多问。
但从那之后,他开始主动帮她打理机构的事务。
他发现自己很擅长这些。
第一个案子是一个被家暴多年的富家女,丈夫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离婚就是死路一条。
贺向翊帮她重新梳理了身份背景,设计了完整的脱身方案,甚至提前安排好了她远在东南亚的落脚点。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富家女走之前握着贺向翊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贺向翊拍了拍他的手背。
“以后好好活着。”
转身的时候,他看见沈允禾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做得不错。”她说。
贺向翊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个案子是一个被职场压迫的男高管,被上司压迫折磨多年,投诉无门,反被公司以“影响团队氛围”为由辞退,整个行业都封杀他。
贺向翊帮他伪造了一场意外坠崖的现场,给他换了一个全新的身份,甚至帮他联系了国外同行业的公司,让他能继续做自己擅长的事。
高管走的那天,回头看了贺向翊一眼,眼眶通红。
“我以前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是你让我知道,还可以重新开始。”
贺向翊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远处。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每一次成功帮一个人“消失”,他都感觉自己离过去的阴影远了一点。
那些在贺家的屈辱,那些被丢下的绝望,好像都在一点一点变淡。
沈允禾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每次贺向翊处理完一个案子,她都会在他桌上放一杯热可可。
不多不少,刚好是他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