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滴答——滴答——
仪器声一下下打破病房的宁静。
在那场车祸后半个月，裴野终于有了些微意识。
尽管眼前还是有些模糊，却能听清身边的人在说话。
有时是裴父在说话，有时是周慕瑶。
多数时候，陪在裴野身边的都是周慕瑶，无论他在哪个时间段有了意识，总能听到周慕瑶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野，今天外面阳光明媚，等你醒来，我带你去晒太阳。”
“阿野，最近接连暴雨，就像我的心情，真希望你能突然醒过来。”
“阿野，南湖公园的花都开了，五彩斑斓，要是你也能看到就好了。”
“阿野，可能你不知道，其实多年前我就偷偷喜欢你了，我一直都记得那个话不多，但眼神永远都坚毅的大男孩。”
诸如此类的声音，不间断地进入裴野耳里。
但他更惊讶的，是周慕瑶一次次告白。
裴野艰难地掀开眼皮，灯光冲入眼底，他一时无法适应，又猛地闭上。
“裴野？你醒了？”
周慕瑶欣喜地呼喊他的名字，又怕会吓到他，极尽克制。
他怔怔看了她一会儿，才扯开嘶哑的喉咙：“我睡了很久吗？”
她眼睛有些红，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重要的是，你醒了，你爸爸一定会很开心，我现在就告诉他。”
裴父比裴野出事前更憔悴了，他心里一顿自责，要不是自己，裴父也不用身体有恙还操心他。
他果然是个不孝子啊。
裴父眼里含泪，背过身去偷偷擦拭。
“醒来就好，慕瑶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照顾你，她才是最辛苦的那一个。”
裴野咽下心头的苦涩。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虽然一直在昏迷，但迷迷糊糊中，是周慕瑶的声音一直在支撑他。
等裴野休养了一段时间后，周慕瑶才提起江初玥。
“刚出事江家就派人把她接走了，听说她两条腿重创，以后极有可能再也无法站起来。”
裴野漠然地听着，无动于衷地别过头。
对江初玥说不上恨，对于这个人，他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不想再给。
沉默片刻，周慕瑶无奈叹息。
“裴野，以后遇到这种事再也不要这么做了，我会害怕”
周慕瑶不愿回想，当她亲眼看着那辆车在眼前失控翻车时，一颗心像是碎掉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她懊恼、后悔、自责，如果那天没有让他等，也许就不会让江初玥得逞
裴野心里突然就狠狠疼了一下。
他想起出事时周慕瑶破碎的声音，痛苦扭曲的脸，仿佛也能感知到和她一样的痛。
“对不起”
周慕瑶呼吸灼热，那痛的感觉那么鲜明，每每想起，总觉撕心裂肺。
“你又没做错什么，不用跟我说抱歉，我只想你以后都好好的。”
哪怕，他不接受她也没关系。
一个月后，周慕瑶接裴野出院。
裴野看着她忙前忙后，眼睛渐渐有些湿润。
以前曾有人说过裴野傻，后来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傻，那么多谎言其实早有端倪，他却选择忽略。
然而这一刻，他突然顿悟。
如果是周慕瑶的话，他愿意再相信一次。
周慕瑶来到他身边时，看他似乎有些情绪低落，立刻问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摇头：“周慕瑶，谢谢你，救了我一次又一次。”
她猛地顿住。
他没有再往下说，可周慕瑶却在他的眼里找到了想要的答案。
裴野主动把她拥进怀里。
他想他这一生得到了足够的幸运，才弥补了那些不幸。
多有幸，兜兜转转，转身的时候，有个人一直在原地等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