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呼啸的警笛声盖住了他们的对话。
我躺在担架床上,眼泪顺着太阳穴滴在洁白的床单上。
陪同的警察有点心疼,却依旧板着脸训斥我,
“你妈妈这么做确实很偏心,但你也不能用自己的命来威胁她啊!”
他看着我可怜的模样,还是咽下了责骂,叹气道:
“我这就打电话给你妈妈......”
“不用了!”
我擦干眼泪,问道:
“叔叔,那个女人没有害小朋友,是不是很快就能放出来了”
“听说请求受害人的原谅,就能争取宽大处理,是真的吗?”
警察愣住,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
“你不会?”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
其实被妈妈推进学校去把姐姐换出来时,我就没想过能活着走出来。
只是我没想到那个疯女人在看到我眼泪的那刻,竟短暂的恢复了神智。
她蹭了蹭我的小脸蛋,擦去了我脸上残留的泪水,
“那么可爱的小女孩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如果你是我的女儿就好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哭。”
她拼着最后一丝清明,放掉了所有的小朋友,并亲自把我送了出去。
面对警察,她没有反抗,直接束手就擒。
听人说,她叫吕清妍,是个可怜人。
父亲是大学教授,妈妈是知名的画家,自己更是小有名气的钢琴家,但偏偏遇人不淑,被人骗了身子,生下了一个女孩。
后来,那家人把孩子抢了回去,只为向吕清妍狠狠敲上一笔,但那个孩子却冻死了在那个夜晚。
再后来,吕清妍也就疯了,嘴里念的都是找孩子。
当晚,我推着吊瓶敲响了一间又一间的病房,代替吕清妍,讨得一份又一份的谅解书。
好在警察叔叔都把他们安排在同一间医院做检查。
好在他们看我可怜,只是骂骂咧咧说了两句,没有过多计较。
第二天一大早。
我把谅解书交到了警官手上中,
“有了这些,吕妈妈是不是很快就能放出来了?”
警官声音中带着笑意,
“吕清妍的精神病病历已提交,没伤人,再加上你的这些谅解书,相信很快就能出来了!”
话落,病房门猛地被推开。
是妈妈!
这还是住院以来她第一次过来看我。
警官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妈妈已经面色铁青的坐在病床上,犀利地瞪着我。
“顾芷菲,你可真是贱,上赶着去当疯婆子的女儿。”
“人家都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把女儿送给吕清妍那个疯婆子养老送终了!”
贱?
这是她一个当妈的该说出来的话吗?
我忍不住攥紧拳头,扯得伤口钻心的疼,却怎么也比不上心尖上的刺痛。
“对,我就是贱!”
“人家除了疯,哪方面都比你强,我要是有得选,绝不会选你。”
妈妈气得狠狠甩了我一巴掌,歇斯底里的怒吼,
“你没得选,难道我就有得选吗?”
“但凡你是个男孩,你爸就不可能出轨,你奶奶更不会被你克死,是你毁了我的生活,是你拖累了我的人生!”
最后一句话,妈妈几乎怒吼出声。
所以,她恨我!
我浑身战栗,眼泪漫上眼眶,攥紧拳头,喃喃道:
“你可以不生!”
妈妈愣住,没听明白我说什么。
我看着妈妈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
“你为什么要生我,你既然只想要男孩,为什么还要生我?”
眼泪落下,我哽咽道:
“有试管,有B超,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方法可以保证你生的一定是男孩!”
“我宁愿你不要生下我!”
妈妈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再也忍不住抬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破口大骂,
“顾芷菲,你在怨我,你凭什么怨我,我供你吃,供你喝,还让你读书,我有哪里对不起你?”
“好啊,你不是想认疯婆子做妈妈吗?”
“我成全你!”
说着,妈妈直接当着我的面,拿回了给医院的押金。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嘲讽道:
“顾芷菲,你现在求我,还来得及!”
我走上前,打开门,声音沙哑,
“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