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独坐寒山寺 > 9

9
飞机落地的时候,苏若笙被人搀扶着走下舷梯。
南半球的风迎面扑来她眯了眯眼,阳光刺得她有些不适。
“若笙。”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而克制,却藏不住尾音那一丝颤抖。
她抬起头,看见沈渡站在几步之外。
三年不见,他的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干净、执拗、仿佛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他目光从她脸上那些还未完全消退的红疹,移到她手腕上缠着的纱布,再移到她空荡荡的脖颈。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微红,却什么都没问。
“上车吧。”
他转过身,拉开车门,“风大。”
苏若笙没有说话,弯腰坐进了车里。
科研站坐落在一片远离城市的山谷里。
沈渡把最安静的那间房间留给了她,窗户朝南,每天下午都有阳光铺满整张床。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小白花,插在玻璃瓶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第一天,她没有出房间。
沈渡声音很轻:“吃一点,好不好?”
她没有动。
他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地陪着。
第二天,她发起了烧。
伤口感染,加上长期的身体透支,体温烧到了四十度。
沈渡守了她一整夜,每隔半小时换一次毛巾,喂水,喂药,量体温。
她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他凑过去听,听见她反反复复只有两个字:“疼疼”
他握着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把脸埋进她的手心里,肩膀发抖。
第三天,她能下床了。
沈渡推着她在科研站的院子里转。
院子里种了几棵树,开满了白色的花,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
沈渡从大学时代就喜欢她。
她拒绝的时候,他笑着说“没关系”,然后退回到朋友的位置,再也没有越界一步。
后来她嫁给了陆淮年,他出了国,进了科研站,从此杳无音信。
她以为他已经忘了她。
这三天,没有人提起她的过去。
他们默契地屏蔽了她的曾经。
那些不堪、腐烂、让她生不如死的日子,被挡在了站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苏若笙的生活回到了最原始的三点一线——宿舍、实验室、食堂。
她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实验上。
这天,导师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邀请函,脸上带着少见的兴奋。
“外站发来的邀请,下个月去参加国际学术研讨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苏若笙身上,“可以带一个学生去。”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额意味着什么。
师兄师姐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齐刷刷地看向苏若笙。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关切,有小心翼翼。
苏若笙沉默了几秒,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老师,我想去。”
导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眶微红,连说了三个好字。
苏若笙每天泡在实验室里,偶尔抬头,她会想起从前的自己。
那个在学术竞赛上拿奖拿到手软的苏若笙,那个被导师称为“二十年难遇的天才”的苏若笙,那个站在台上做报告时眼睛里有光的苏若笙。
这天,她走错了楼层,推开了沈渡研究室的房门。
墙上贴满了照片,全是她。
大学辩论赛上她穿着正装、意气风发;实验室里她对着显微镜、神情专注;毕业典礼上她拨穗正冠、笑得张扬。
每一张照片里,她的眼睛里都有光,都有骄傲,都有“我值得这世上一切美好”的笃定。
她低头看了看现在的自己。
窒息感涌上来,她扶住桌沿,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那些照片。
“苏若笙,你得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