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巴黎的春天来得晚,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
苏念卿站在出租屋的镜子前,戴上了那只白色的面具。
手术后的脸还肿着,医生说要戴满一个月才能见光。
她摸了摸面具边缘,指尖触到冰凉的硅胶,像摸着一层壳。
壳下面是新的脸,她还不知道长什么样。
换好衣服,她出了门。
比赛还有一个月,她想要在这一个月里把丢掉的东西捡回来。
可走进排练厅的那一刻,她的腿软了。
镜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灯光白得刺眼。
她试着走了两步,脚步是散的,胯部僵硬,手臂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好像,她不是从前那个苏念卿了。
从前她在t台上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自信、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现在她像一只惊弓之鸟,走了几步就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试了一个下午,摔了三次,扭了一次脚。
最后一次摔倒的时候,她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你的重心太靠前了,脚踝要放松。”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润低沉,带着一点熟悉的味道。
苏念卿抬起头,逆光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瓶水。
竟然是陆云泽。
大学时的师哥,比她高三届,模特圈里少有的学院派。
他走秀的时候像一阵风,轻盈、优雅、不带一丝烟火气。
后来他去了欧洲发展,两人渐渐断了联系。
“苏念卿?”
陆云泽蹲下来,歪着头看她的眼睛:“是你吧?我看了你半天,不敢认。”
苏念卿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师哥是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真是你。”
他笑了,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和大学时一模一样。
他把水瓶递给她,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问她为什么戴面具,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只是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只知道,你的眼神没变,那股心气还在。”
苏念卿握着水瓶,指节泛白。
陆云泽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起来,我教你。”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云泽每天都来排练厅。
他从最基础的站姿教起,手把手地调整她的重心。
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侧,轻轻推着她往前,不紧不慢,像在教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你的身体记得怎么走,只是你的心忘了。把脑子关掉,让身体自己动。”
苏念卿闭着眼睛走了一遍,镜子里终于有了一点从前的影子。
一个月快到了,她已经能走出完整的台步,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但至少不再恐惧。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顺利走上t台。
可某天下午,排练厅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哟,谁脸皮这么厚,霸占了排练厅半个月啊。”
苏念卿回头望去,只见到一副熟面孔。
柳叶,当年在模特圈里,她是京圈第一美人,柳叶永远排第二。
后来苏念卿毁了容退了圈,柳叶才终于熬出头。
柳叶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苏念卿一圈,嘴角慢慢翘起来。
“哟,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名字。”
“退圈这么多年,怎么又回来了?脸都不敢露,想戴着个面具走秀?”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苏念卿的耳朵里。
可陆云泽却拉住她的手,铿锵有力。
“我们怎么排练跟你关系不大吧,再说了,排练厅是公用的,你需要使用就去登记。”
柳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陆云泽会在这里。她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一声。
“行吧,你们慢慢练。我倒要看看,一个戴面具的过气模特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