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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我已来到在东宫詹事府的议事厅。
十几个管事已在候着了，显然提前得了令。
我将连夜赶制的采买计划一一分发下去。
「诸位都是老管事了，规矩想必不用我多说。」
「今日起，大婚一应采买开销，无论巨细，都必须经我手核准。」
「账目要清楚，票据要齐全，若有半点差池，休怪我不讲情面。」
几个老管事交换着眼神，显然没料到我这新上任的小丫头如此强硬。
但太子令牌的威压在前，谁也没多废话，纷纷领命退下。
我也不敢懈怠，抱着计划书跑了一趟内务府。
不料返回路上，被人在宫道上堵了个正着。
清和郡主一身华服，拦在路中央，身后簇拥着四个丫鬟，气势汹汹。
我硬着头皮上前行礼，清和郡主眯着眼上下打量我。
「你叫姜至对吧？哼，既然太子哥哥看得起你，本郡主自然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我问你，太子哥哥为何迟迟不去请旨赐婚？你可知什么内情？」
我赶紧掏出采办计划，双手递过去。
「郡主不必忧心，您看，殿下已拨下万两黄金专款，奴婢正紧锣密鼓地筹备大婚呢。」
「待筹备妥当，殿下自会去御前请旨的。」
清和郡主狐疑地接过，随手翻了几页，脸色好看了不少。
她把计划书丢还给我，却又皱起眉头。
「哼，太子哥哥还真是信任你，连大婚都交给你这贱婢操持......」
「你一个下贱奴婢，能有什么好眼光？若采买的聘礼首饰入不了本郡主的眼，岂不是白费了太子哥哥的心意？」
「走，陪我去珍宝阁，本郡主要自己挑选！」
她不由分说地把我拽上马车，一路疾驰去了珍宝阁。
掌柜一见是清和郡主大驾，立刻点头哈腰迎了上来。
听说我们要看凤冠，更是喜上眉梢，连声吆喝伙计去后堂请出「镇店之宝」。
不一会儿，两个伙计小心翼翼捧出一个紫檀木雕花大匣，里面躺着一顶华丽至极的赤金凤冠。
冠体镶嵌着数十颗鸽血红宝石，顶端还缀着九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凤尾用细如发丝的金线编织。
清和郡主眼睛都亮了。
「多少银子？」
「不贵不贵，只需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
我眼前一黑，这几乎是我全部预算的三成了！
正想着怎么开口拒绝，清和郡主已迫不及待将凤冠戴在了头上。
她对着铜镜左看右看，忽然侧过身，对我勾了勾手指。
「过来，跪下，替本郡主理理裙摆。」
我暗暗叹了口气。
罢了，她终究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太子妃。
我离开东宫自立门户还需慢慢筹谋，日后少不得要在她眼皮底下讨生活。
我走过去跪在她脚边，伸手替她整理裙摆上的褶皱。
清和郡主冷哼一声，竟抬起脚，踩着我的手，慢慢转了个圈。
「这顶凤冠，果然只有本郡主才配得上。」
「哎呀，本郡主的鞋面上怎么沾了灰？」
她抬起脚，将绣花鞋伸到我面前。
「给本郡主把鞋上的灰舔掉。」
我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这......太过分了吧？！
「怎么？不愿意？本郡主可是未来的太子妃，你一个下贱奴婢，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做？」
她身后几个丫鬟都在偷笑，掌柜也在冷眼往这边瞄。
我缓缓站起身，挺直脊背，平静地看着她。
「郡主也说了，是‘未来的’太子妃。您尚未入主东宫，便如此苛待殿下近身侍奉之人，传扬出去，恐于郡主贤名有损，更恐惹殿下不快。」
清和郡主脸色变了，她的名分毕竟还没定下来......
「还有，」我继续说，「这顶凤冠三万两，已超出大婚预算。」
「奴婢只是个办差的，无权擅自超支，需向太子殿下特别申请。」
「另外，若郡主对奴婢的采买不满意，也尽可去找太子殿下要求换人。」
清和郡主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被身后的丫鬟拉住了。
「郡主慢逛，奴婢先告退了。」
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背后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走出珍宝阁十几步，我才惊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