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夏夜的风带着未散的暑气，吹在脸上黏黏的。
却把我的脑袋吹得清醒了一点。
我忽然才意识到。
倪佳佳是嫉妒我的。
这个念头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从小我活在她巨大光环的阴影里。
习惯了被比较、被忽略，习惯了所有人都更喜欢她。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嫉妒我。
岑弈跟在我身后当哑巴。
脚步声也轻得像猫。
快走到家楼下了。
我回头看他：「我帮你打车。」
「嗯。」
他闷闷应了声。
看着我：「还有呢？」
「这么晚该回家睡觉了。」
「还有呢。」
「谢谢你大半夜跑过来帮我说话。」
「还有呢。」
我绞尽脑汁：
「明天请你吃饭？」
岑弈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些。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我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
还有他淡粉色的唇瓣。
他的眼睛很漂亮。
我一直知道。
但此刻。
在那双清冽的眼眸里，我看到了某种从未见过的鲜活情绪。
少年冷淡的眉眼霎时生动起来，染上一丝恼意，又混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喜欢你。」
说完，他抬起眼，直直看着我。
我看见他整个人慢慢红温了。
从耳根开始，脸上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像初春枝头绽开的桃花。
一点点，晕染开来。
变粉了。
我愣住了：
「哦谢谢你。」
岑弈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那张漂亮的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换上了错愕和一点点委屈。
「就这样？」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舔了舔嘴唇，觉得喉咙干干的。
「有点突然。」我说，「等我回去消化一下。」
岑弈抿了抿唇，眼睛里的光暗淡了些。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眸色。
「哦。」
委屈巴巴的。
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那你回去吧。」
他说，声音闷闷的。
我看着他往小区外走。
走到看不见人影了。
我才想起来。
我忘记给他打车了。
明天请他吃饭好了。
想着。
我一回头。
就看见杵在不远处的倪佳佳。
她站在阴影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苍白着一张脸，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过。
她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我们俩对视了几秒。
谁都没说话。
一直到进了家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爸妈房间的门关着。
我换了鞋，准备回自己房间。
倪佳佳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倪小小。」
我回头看她。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死死瞪着我。
那里面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怨恨、委屈，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你得意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打我的脸你现在是不是特别高兴？」
我没说话。
「我到底哪里不如你？」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安静的夜晚显得尖锐，
「我比你漂亮！比你聪明！比你优秀！为什么？为什么他眼里就只有你？你凭什么？」
她像是要把积压了十几年的不甘全部倾倒出来。
「你那么普通！运气却总是那么好！中考擦边过，还能上一中你明明什么都不如我！凭什么爸爸妈妈现在也开始多看你一眼？凭什么连我喜欢的人，都只围着你转？倪小小！你凭什么？！」
「你什么都不会，就知道玩，就知道傻笑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喜欢你？」
她吼得声嘶力竭，眼泪汹涌而下，带着某种扭曲的痛苦。
陌生得可怕。
我静静看着她。
「所以他就该喜欢你吗？」
「就因为我没你好看，没你聪明？可世界上还有比你更漂亮、更聪明的人，他为什么不去喜欢最好看最聪明的那个？」
她被我噎住，胸口剧烈起伏。
「倪佳佳，」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不是你喜欢，就一定是你的。也不是你比我漂亮，比我聪明，就理所当然应该得到一切。」
喜欢不是比赛，没有评分标准。
它是很私人的事。
就像爸爸妈妈更爱倪佳佳，那是他们的选择。
我改变不了，但我可以选择怎么过我自己的生活。
我说：
「你不要总把我拥有的，当成本该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