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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陈牧越吵,脑子越清醒,以至于到医院的时候,连医生的八卦都想了起来:
「赵医生,你脸上的伤,其实是你老婆挠的吧?你家根本没养猫,对不对?」
斯文严谨的赵医生一边看着我的片子,一边清嗓子:
「咳咳,罗然,你这个病的症状,好像也没嘴贱这一项吧?」
在医生的安排下,我住院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
等到全部的检查结果出来,科室主任委婉道:
「继续养着吧,这个病很复杂,现代医学只能看到它的冰山一角。
以后多记住开心的事,别让不开心的事占用脑容量。」
确实,我的记忆虽然基本没问题了,能分得清现实生活和梦境,但还是会时不时地头疼。
所以很快,我也忘了陈然的名字。
作为罗然,我的生活吵吵闹闹,但也幸福美满,有妈妈、有女儿和李牧,以及许多好朋友。
但妈妈却越来越啰嗦,经常说教:
「罗然,你现在都当妈了,就要有当妈的样子!
你看看你,辅食也不会做,还抱着孩子打游戏!
还动不动就对李牧大呼小叫,人家跟你结婚,又不是欠你的,你这样像话吗!」
我听多了不耐烦:
「那又怎样?现在是新时代,又不是像你们以前在村里,女人就该三从四德!」
她甚至会道德绑架:
「我没要求你做什么三从四德的女人,但你至少要对你的孩子负责,你是当妈的。」
我一听更来气了:
「难道我生了孩子,就不能做自己了吗?
最烦那些宣扬母爱伟大的,简直就是变相的道德绑架。
就算当了妈,我也有选择生活的自由和权利!」
她一般都吵不过我,只能狠狠瞪我几眼,然后带着我女儿下楼遛弯。
某天,我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妈妈带着女儿去游泳。
正在床上躺着,忽然,我接到一个快递电话。
可我根本没买东西,快递员却说:
「这个快递之前丢了,现在又找着了,快递费是到付的。」
到付?谁那么缺德,给我寄东西还到付!
我气得从床上爬起来,晕乎乎地下楼。
快递员正在小区大门口等着,我接过小盒子,随口嘟囔:
「是什么东西啊?」
快递员回答:
「好像是个发夹。」
「嗯?」
我满心困惑。
盒子很小很轻,我随手拆开:
一只红色发夹,以及一张五块钱纸币。
发夹款式老土,像一朵夸张的朱瑾花,但已经褪色发黄,上面的珍珠和亮片也掉了不少。
而那张纸币乍一看十分陌生,根本不是现在所流通的样式。
快递员看了,也搭话道:
「哟,这种五块钱我好久都没见过了,小时候我们用的就是这种,现在用的都是新版了。
不晓得还能不能花得出去哈哈哈!」
我笑了笑,心中疑惑:它们怎么会在这儿?
于是我翻看盒子上的地址信息。
寄出的地址就是我家,寄出人上写着罗桂红,是妈妈。
寄出的时间是五月十号,正好是我的头被砸到那天。
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月了。
而寄出地址和收货地址一模一样。
我猜肯定是妈妈下快递单的时候点错了。
而且寄这个东西干嘛?又不值钱。
我气呼呼地正要回家,快递员发现自己忘记确认签收了,于是他叫住我:
「陈然是吧?」
我一阵错愕,下意识问:
「你说什么?」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又看了看盒子上的快递单号,确认道:
「没错啊,收件人是陈然。」
我抢过盒子,定睛一看,赫然看到收件人上清楚地写着「陈然」!
随着那两个字映入眼帘,我的大脑像是被人用斧头劈开了一般。
我疼得双膝跪地,硬生生朝着快递员磕了个响头,把他吓了一大跳。
快递员以为我被热晕了,于是把我扶到他的小凳子上,又拿出风油精给我嗅了嗅。
小区大门口种着几棵高大的香樟树,此时正值盛夏午后,树梢上的蝉声声长鸣:
「知了知了」
我看着手里的红色头花,忽然想起,有人曾经把它戴在头上,还和我说话:
「你好,这是我女儿,罗然,和你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她七岁才上一年级,所以现在还是个准高三生。」
是罗阿姨!
她的脸也清晰了,那是一张和我神似的面容。
而她每天亲亲抱抱的女儿罗然,分明是我的样子。
可在这段记忆中,我却找不到我的存在。
我像是一双旁观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们。
而脑海中很快又闪过一个片段:
在陈然的人生中,五月十号那天,我被诊断为产后抑郁,一周后带着女儿跳楼。
那天我独自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发呆,再次碰到断联的罗阿姨,她戴着红色头花。
她看了我的诊断书,还和我聊天。
但记不清聊了什么了。
而那天,罗然正好被砸伤了头。
这个快递也是从那天寄出的。
原来,陈然的人生并不是臆想,而是真实存在的!
陈然和罗然的命运线在五岁那年出现了分水岭。
因为妈妈的死,陈然所有的人生进度快进了两年,五岁上学,七岁父亲再娶,十六岁上大学。
而在拥有妈妈的时空里,罗然的人生进度一切正常,七岁随着妈妈到县里上学,十八岁上大学。
但她们都在二十六岁这年生了孩子。
她们像是两幅同样尺寸的画稿,画笔的走向各不相同,线条深浅不一。
但有人将她们重叠到了一起,并留下她们各自深刻清晰的部分、擦去那些虚浅杂乱的线条,从而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