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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闹升学宴,县里的领导知道真实情况后,却立马安排了一场扫墓仪式:
所有人跟着上山,黑压压的一条队伍排到了山脚下。
村干部们办事的效率很高,坟前很快就摆满了各色祭品,连祠堂里的那个大猪头都被扛了过来。
小山坡上空前的热闹。
领导还安排了人拍照,让我亲手把录取通知书放到坟前,定格拍下,准备做个大文章。
陈有方磨磨蹭蹭地上山。
他最好面子,甚至当着众领导的面,改口夸我从小就孝顺。
后妈皮笑肉不笑地跟在一旁,笑得十分体面:
「这丫头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是跟我比亲妈还亲呢!」
听了她的话,我忽然想起了一桩陈年往事,便当众回忆:
「我六年级的时候,你丢的那五十块钱,不是我拿的。
是你儿子偷的,那不是他第一次偷东西了,他从小就手脚不干净。」
她确实没打过我,但她会让别人动手。
所以那次我挨了人生第一顿揍,她亲自指证,陈有方动的手。
后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原形毕露,破口大骂: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你胡说什么!」
一众领导纷纷皱眉。
但我面不改色,继续道:
「你女儿是有娘养,但她能考上大学吗?」
过去她女儿复读了三次,每次我都用课余时间给她辅导。
最后还是考不上,却推成我的责任。
后妈骂人是最厉害的,十里八乡没人敢招惹她。
但我一句话戳中了她最大的痛点,所以一时间被气得两眼翻白。
陈有方像个局外人,当着领导的面,继续保持他的风度和体面。
他想像过去一样,拍着我的肩膀讲道理,恩威并施,让我主动认错,一家团圆。
我一声不吭,猛地把他往坟前推。
他没有防备,整个人往地上摔,额头磕到了石碑上,当场见血。
现场乱成一团,有人上来劝架,有人看热闹。
我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男人,在他抬头看清面前的墓碑的那一刻,脸色煞白。
而他眼里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妈妈真的是因为意外流产去世,那他到底在心虚什么?
我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冷笑道:
「你送五岁的我去学校,就是因为我妈死了,没人管我吧?因为学前班放学早,你嫌烦,所以就直接送去了一年级。」
我根本不是什么天才,我只是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拼了命地学习。
从五岁开始,到博士毕业,我一刻都不敢停下来,生怕成绩不好就会被当成废物丢掉。
众人沉默,似乎对答案心照不宣。
大人们会相互配合对方的谎言,他们不会因为可怜一个孩子,而坏了彼此间的情面。
陈有方抬头看我时,眼里的恐惧加剧了。
他指着我,身体抖得像筛子,突然大喊:
「你不是陈然!你根本不是她!你是谁?!」
大家都以为他被气疯了,赶紧安排人把他抬下山。
只有我清楚,他根本没疯,他只是太了解我了。
十六岁的我,在他面前甚至都不敢挺直腰,更不可能做出这些大逆不道的事。
祭祀到了尾声,夕阳西下,人群散去,只剩下村里的女人们,以及几个年轻干部继续陪我守着。
我终于可以好好地给妈妈烧一次纸钱了。
可我却始终想不起她的脸。
下山时,一位女干部跟我并肩而行,她安慰道:
「陈然,我真为你高兴,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你妈妈知道了,一定很骄傲。」
我看了看眼前的大姐,圆脸,长着雀斑,似曾相识。
她看出我的困惑,朴实的脸上泛起温柔的笑:
「你不记得我了?
我是罗老师的学生啊。
当初家里不让我读书,叫我回家放牛,她跑了几个山头找我,把我带回学校上课。
你出生后,你奶奶因为你是女孩,就不肯好好带你,于是你妈就背着你去上课,我都抱过你咧!」
记忆像久远的书信,随着她的话徐徐展开:
在妈妈的丧礼上,我见过她!
我想起来了,原来我的妈妈是村里的代课老师,姓罗,大家都叫她罗老师。
大姐的声音里满是惋惜:
「当初罗老师怀孕了,我和班上的同学还逗你,说然然啊,你要有弟弟了,开不开心呀?
那时候你特别乖巧文静,一个劲地点头,说高兴咧。
可惜,那个孩子最后没能留住,罗老师也因此再也没有来上过课了。」
我听得发愣,过了半晌,脑中才闪过一丝困惑:
「你们怎么知道是弟弟呢?」
大姐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那个时候,你妈已经有你了,大家当然就默认肚子里的是个儿子啊。」
可我却听不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