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港城下了一场冷雨。
哥哥江柏开车来接我,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他一边开车一边偷瞄我的脸色,露出关心。
“回家住吧,妈给你炖了汤。”
我摇摇头:“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先回我自己那边。”
江柏眉头皱了皱,没再劝。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时,雨已经小了。
我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和酒气扑面而来。
客厅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吕文旭坐在地毯上,身旁堆满了空酒瓶和烟头。
他不知道抽了多少烟,此刻整个屋子都烟雾缭绕。
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满得溢出来,烟灰落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烫出好几个焦黑的洞。
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江柏跟在我身后进来,嫌弃地捂住鼻子。
用脚尖踢开脚边一个空酒瓶。
瓶子骨碌碌撞上吕文旭的膝盖。
“哟,这不是我们吕总吗?怎么,公司没了,连保洁阿姨都请不起了?”
“瞧瞧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吕总在拍什么落魄富豪纪录片呢。”
“酒瓶子摆得还挺整齐,不愧是当过老总的人,连借酒消愁都消得这么有仪式感。”
吕文旭没理他。
江柏直起身,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墙上的结婚照还在。
照片里我们俩笑得那么灿烂。
现在看来讽刺得要命。
“你说你当年多风光啊。娶了我妹妹,住着我爸买的房子,开着我妈送的车,拿着我妹拉来的投资,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结果呢?全被你自己给败光了。”
他蹲下来,和吕文旭平视,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不是你的商业头脑,不是你的管理能力,是你这脸皮。真的,吕文旭,你这脸皮,做企业家屈才了,你应该去演电视剧,演那种吃软饭还出轨的渣男,本色出演,影帝非你莫属。”
吕文旭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右手立马攥成拳头。
但是他即使再生气也不敢动手。
因为我哥是家里唯一的继承人和接班人。
哪怕被伤了一根汗毛,我爸也会想办法让对方记一辈子。
江柏见他这幅怂样,笑了一声。
站起身,看向身后的我。
“江枳,你看看你选的什么玩意儿。”
“这德行,还不如当年你养的那条金毛。金毛至少知道感恩,你对它好,它还知道摇尾巴。这位呢?你对它好,它反过头来咬你一口。”
“哎,吕总,我听说你妈当年也是被你爸这么对待的?你说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你妈死的时候你多大?十几岁吧?亲眼看着自己妈被小三逼死,这得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结果你呢?你比你爸还狠。你爸至少没让小三去给原配当助理吧?你爸至少没把原配的孩子搞没了吧?”
“这屋子里的味儿,真是比垃圾场还冲。”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柔和下来。
“赶紧把正事办了,这地方,多待一秒都是浪费生命。”
吕文旭被骂烦了,撸起袖子起身,打算送客。
但没想到,一抬头。
面前是我。
一看见我,吕文旭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踉跄着站起来,一把抱住我。
“江枳……你终于回来了……”
“我好想你……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但是你能原谅我吗?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他抱得很紧,像要把我揉进骨头里。
“我知道你失去了孩子,心情不好,很受打击。”
“但我又何尝不是呢?那也是我的孩子啊……”
“我以后再也不会做伤害你的傻事了!”
“你想要公司股权也没关系,我给你!我全都给你!”
“从今以后我不再管公司里边的事情了!闲下来专门照顾你,就当是为没保住的孩子赎罪。”
“江枳,你不能丢下我。”
“结婚的时候,你说好要爱我一辈子的。”
我低头看着这张脸。
换做从前,我最看不得他这副样子。
每逢他生意场上有挫败,我都会立刻为他摆平。
哪怕是在纪念日或者生日,他出差,或是忘记给我准备礼物,即使我再难过。
他只要红着眼睛道歉,我都会立马说没关系。
恋爱三年,结婚十年。
我为他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为他跟家里断绝关系。
为他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变成能单手换桶装水的女强人。
我以为他会记得。
我以为他会感恩。
可六年出轨,三年密谋转移资产。
甚至在婚礼上给别的女人戴鸽子蛋。
我内心已然麻木,对他再也没有半丝感情可言。
“吕文旭,我原谅你的还不够多吗?”
我把手里的离婚协议扔到他面前。
“签字,别让我看不起你。”
他愣住了,松开手,低头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纸。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公司股份归江枳所有,吕文旭净身出户。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我。
“江枳……”
“你真这么狠心?你真要和我断干净!”
“签字!”我强调。
他颤抖着把离婚协议捡起来。
身后,江柏好心地递上钢笔,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我只看见吕文旭脸色一变,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但他最终还是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我拿起协议,转身走进卧室。
衣服首饰,就算扔掉,也不能留在这里便宜许真真。
可一推开门,我就愣住了。
许真真浑身赤裸,躺在我的婚床上,身上穿着我的真丝睡袍。
她手腕上插着一把醒目的水果刀。
正在往外汩汩冒血。
她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在笑。
“江总,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