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公司和身份的庇护之后,吕文旭在港城寸步难行。
曾经称兄道弟的商业伙伴纷纷和他划清界限。
合作多年的客户一夜之间全部失联。
他试图东山再起,可那些证据像一道永远洗不掉的污名,刻在了他的履历上。
走投无路之下,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的亲爸。
那个当年抛妻弃子,在外面养了无数私生子的沿海大企业家。
他曾经恨他恨的要死。
如今为了活下去。
不得不扣响老宅大门。
“爸,我回来了。”
老爷子见儿子终于肯认自己,高兴得老泪纵横。
当即给了他一大笔钱,还划了几处地产到他名下。
可这份“父爱”来得太晚了。
吕文旭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个个虎视眈眈。
老爷子分给他的每一分钱,都像一把刀插在他们心上。
先是有人在他的车里做手脚,刹车失灵,差点让他车毁人亡。
接着是有人在深夜砸了他的公寓,把所有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
许真真吓坏了,哭着要离开港城。
可她已经走不了了。
因为她也成了那些人的眼中钉。
那天晚上,吕文旭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许真真躺在血泊里,身上被人捅了十几刀。
她穿着那件从我家拿走的真丝睡袍,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老爷子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你再敢回来,下一个就是你。”
吕文旭抱着许真真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他跪在血泊里,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可这次,再也没有人回应他了。
六年前亲手救下来的人。
六年后再次死在自己面前。
而且是被他牵连而亡。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都是什么孽。
为什么走的每一步都这么艰难。
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他出轨的那一天。
还是从他再次穿上新浪西装,给许真真戴上鸽子蛋的那一天。
他已经捋不清了。
面前是吃不饱穿不暖被人骂的惨淡人生。
身后是身份尊贵不愁温饱,却时时刻刻都要担心丧命的吕家老宅。
他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从那以后,他彻底疯了。
他来找过我,跪在我公司门口,求我帮他。
说只要我肯出面,他那些兄弟就不敢动他。
说他错了,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辜负了我。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他。
保安拦着他不让他进来,他就跪在那里,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拿起电话,只说了一句。
“送客。”
从始到终,你一直都在坚定地选择许真真。
从来都是有麻烦才知道找我。
吕文旭,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我是一个人。
不是你手里的枪。
那天晚上,港城下了一场大雨。
吕文旭开车去了他母亲的墓地。
他跪在墓前,雨水混着泪水往下流。
“妈……我错了……”
“我活成了你最讨厌的样子,我活成了我爸!”
“我辜负了最爱我的人,我也没能保护好我爱的人”
“我这一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啊……”
雨越下越大,闪电撕裂夜空。
吕文旭发起了高烧,整个人蜷缩在母亲墓前,意识渐渐模糊。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十九岁那年,在大学的樱花树下第一次见到江枳。
她穿着白裙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想起他们一起创业的那段日子,两个人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吃着泡面改方案。
她无数次帮他化险为夷,总是在鼓励他。
“吕文旭,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想起结婚那天,他给她戴上那个银素圈,信誓旦旦地说。
“江枳,你跟着我,一定能过上好日子,不出两年,我一定让你成为港城最幸福的太太。”
可两年后,他让她失望了。
六年后,他让她绝望了。
十年后,他亲手杀死了她的孩子。
“江枳……对不起……”
这是他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守墓人发现他时,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高烧烧到四十一度,加上连日来的精神崩溃和体力透支,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
就这样死在了他母亲墓前。
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江枳穿着学士服,笑得灿烂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