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度过极夜,哥本哈根迎来了白夜。
冷清伊精神状态恢复正常。
陆远舟发现冷清伊用左手使用常规绘图板极其费力。
他连夜拆解零件改装了一套完全符合她左手习惯的智能绘图设备。
第二天上午,陆远舟隔着栅栏把设备递给冷清伊。
“这是工作室淘汰的旧物,丢了可惜,冷小姐拿去试用几天。”
冷清伊看着那套连外壳包装都没拆的新设备,双手接了过来。
七月进入雨季,雷暴雨来袭。
冷清伊患有极重的雨夜应激创伤。
只要打雷,傅矜川在暴雨中亲手烧毁她心血的画面就会重现。
她蜷缩在卧室角落,双手用力捂住耳朵发抖。
窗外亮起暖黄色的光。
冷清伊抬起头透过玻璃看去。
陆远舟撑着伞站在暴雨中,把一盏亮着的防水风灯挂在她的门廊上。
他没有敲门,转身回自己的屋檐下坐在长椅上。
他开着灯,在门外陪着她熬过雷雨长夜。
深冬,恩师跟随考察团前往雪山采风。
当地新闻紧急插播特大雪崩灾害,进山道路全面封锁。
冷清伊连拨了十几个电话,恩师的手机全是无法接通。
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冷清伊手脚发冷,下意识按下了陆远舟的号码。
“远舟,求求你帮帮我,我老师困在雪山里了,我联系不上她。”
陆远舟直接丢下面前的百万级项目合约,动用私人关系调来救援直升机,带着当地最专业的搜救队火速冲进灾区。
三个小时后,直升机在小镇广场降落。
陆远舟搀扶着冻僵的恩师走下舷梯。
冷清伊红着眼眶迎上去。
陆远舟脱下深色大衣,严严实实裹住冷清伊发抖的肩膀。
“别怕,人我带回来了。”
冷清伊的心理防线松动了。
她体会到了被人尊重保护的安全感。
周末,冷清伊换上燕麦色风衣,主动敲开隔壁的门,邀请陆远舟去参观建筑艺术馆。
展厅中央陈列着大型模型。
陆远舟站在模型前讲解力学结构。
他的目光温和专注地落在她明媚的侧脸轮廓上。
冷清伊被他幽默的工程见解逗得轻笑出声。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老馆长路过,用流利的丹麦语打趣,“你们是我见过最般配的灵魂伴侣。”
冷清伊不懂丹麦语,但她看出了馆长暧昧的神态,当即便有些局促。
陆远舟大方地用丹麦语道谢,化解了她的难堪。
并肩走出艺术馆,冷清伊低着头走在路上,潜意识里傅矜川那张阴鸷的脸闪入脑海。
被虐待的阴影太重,她不敢去接纳新感情。
陆远舟察觉到她脚步迟疑。
他停在原地不急不躁,用实际行动表明他有足够耐心等待。
冷清伊抬起头注视着身边这个清朗的男人,他不用强权压迫她,不去摧毁她的尊严。
她的心底生出了拥抱新生活的勇气。
哥本哈根的傍晚刮起微风,吹散了街道上的雾气。
陆远舟走在外侧,替她挡住路边车辆溅起的水花。
冷清伊看着地上并排的两个影子,加快半步,与他并肩前行。
“晚上老师要做海鲜烩饭,陆先生一起来吃吧。”
她开口发出邀请。
陆远舟偏过头看她,温润地笑道,“好。”
街灯亮起,照亮两人回家的路。
冷清伊抬起左手,把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
那只曾被迫握着鼠标为仇人代笔的右手垂在身侧,无名指空空荡荡,再无束缚。
她再也不用去迎合任何人的规矩,更不用去忍受任何施舍的保护。
属于傅太太的牢笼在她的世界里灰飞烟灭。
冷清伊大步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