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天街往事 > 第9章 不敢

王元最近往归源阁跑得更勤了。
每天早上出门,明空蹲在他肩膀上,问他:“今天讲不讲?”
王元写:晚上讲。
明空说:“你每次都晚上讲,讲两句就不讲了。”
王元写:晚上时间长。
明空瞪他一眼,但也没再催。
归源阁的门还是半掩着。推门进去,陆伯在柜台后面打算盘,阿呆蹲在地上擦柜角。苏棠偶尔从里屋出来,倒一杯水放在王元手边,然后又回去。
王元就坐在那儿喝水,看人进人出。有时候阿呆凑过来问东问西,他就在青玉简上写几个字打发他。明空蹲在柜台上啃果子,偶尔插两句嘴,把阿呆逗得一愣一愣的。
但王元开始注意一个事:苏棠从来不进后院那扇门。
那扇门通着炼丹房。门帘一直垂着,灰扑扑的,偶尔被风掀起来一角,能看见里面暗沉沉的,像很久没人进去过。
他看了几天,终于有一天问陆伯:她不会炼丹?
陆伯愣了一下,目光往那扇门飘了一下,又收回来。
“会。”
王元等他继续说。
陆伯没看他,看着柜台上的账本,像在跟账本说话。
“小姐曾是整个天街最年轻的五阶丹王。”
王元写:五阶?
陆伯说:“三百岁,五阶丹王。天街那些丹师,几千岁还在五阶打转的多了去了。像她这个年纪能到的,没见过第二个。”
王元写:现在呢?
陆伯沉默了一会儿。
“差一步就六阶丹皇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一年,天街办了第一届诸天万界炼丹大比。要求千岁以下才能参加,三千大世界符合条件的丹师都涌了过来,光是初赛就比了三个月。最后杀进决赛的,只剩一千多位。”
王元看着他。
陆伯说:“小姐三百岁,一路杀进决赛。”
“决赛那天,她炼的是老阁主留下的上古丹方。前面都很顺,最后成丹那一刻,炉子炸了。”
他停了一下。
“后来才知道,那味主药被人动了手脚。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已炼出了一枚废丹。”
王元写:谁动的手脚?
陆伯摇头:“查不到。那时候归源阁乱成一团,什么都查不到。姬家步步紧逼,老客户一个个走,哪还有心思查。”
王元写:那是多久以前?
陆伯说:“两百年了。”
王元沉默了一会儿,写:那些丹方还在吗?
陆伯说:“不在库房里。”
王元看着他。
陆伯说:“归源阁每一代继承人,都会接受血脉灌顶。老阁主的丹道、手法、方子,都在小姐血里。只是她一直压着,不敢让它醒过来。”
王元写:为什么?
陆伯苦笑:“怕再炸一次吧。”
他看了一眼那扇门,说:“那些方子,只有小姐能炼。不是我不会,是她血里有,我没有。”
王元没再问。
那天苏棠出来倒水,王元看着她。她把水放在他手边,什么都没说。王元喝完,走了。
傍晚临川居,明空从耳朵里掏出一张纸条。
“边缘集市那个卖消息的,我问了。”
王元写:问什么?
明空说:“问有没有人知道当年炼丹大比的事。”
王元抬头看他。
明空说:“他说,那味药是姬家换的。但不是姬玄彦,是他爹。”
王元愣了一下,写:证据呢?
明空摇头:“没证据。但他说,消息保真。他们那种人,不讲证据,只讲消息。假一赔十,他说保真就是保真。”
王元沉默了很久。
明空蹲在旁边,看他半天没动,问:“你打算告诉她?”
王元写:不知道。
明空说:“告诉了她又能怎样?两百年了。”
王元没写。
第二天,王元又去归源阁。
苏棠没出来。
他坐在柜台旁边,喝完一杯水,又倒了一杯。阿呆凑过来问:“你今天怎么喝两杯?”
王元写:渴。
阿呆哦了一声,又蹲回去擦柜角了。
喝完第二杯,他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面。
站了两秒。
明空蹲在他肩膀上,小声问:“你要干嘛?”
王元没回答,伸手掀开了门帘。
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光线很暗,角落里立着一座丹炉,炉壁上落了厚厚一层灰。旁边的架子东倒西歪,药材瓶横七竖八,有的已经空了,有的瓶塞不知道掉哪去了。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棠站在他后面,看着那个敞开的门。
她没说话。
王元也没写。
过了很久,她走进去,走到丹炉前面,伸手摸了摸炉壁。灰沾在她指尖,灰白色的。
她忽然开口:“陆伯告诉你了?”
王元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枚丹,我炼了三年。”
王元没写。
她转过身,看着他:“你知道是谁动的手脚吗?”
王元在青玉简上写:姬家。姬玄彦他爹。
苏棠愣住了。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然后她问:“证据呢?”
王元写:没有。但消息保真。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高兴,是那种“原来如此”的笑。嘴角动了一下,又收回去,比没笑还难看。
“两百年。”她说,“我以为是自已的问题。”
王元写:不是你的问题。
她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她转过身,又看那个丹炉。炉壁上的灰很厚,她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露出底下暗青色的炉身。
“那些方子在我血里。”她说,“我一直不敢碰。”
王元没写。
她忽然问:“三个月,够干什么?”
王元想了想,写:够你炼出第一炉丹。
她愣了一下。
王元写:什么丹都行。只要是你炼的。
她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炉壁上那道划痕还在,灰白色的,和她指尖的颜色一样。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看着那扇敞开的门。
“你先出去。”她说。
王元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她在身后说:“门帘别放下来。”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门帘在他身后晃了晃,没落下去。
傍晚临川居,明空问:“你今天掀人家门帘干嘛?”
王元写:让她看看里面。
明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他说,“真有意思。”
明空跳上树,忽然又探下头:“那个炉子,我明天去擦。”
王元没理他。
明空说:“你不信?”
王元写:你连自已耳朵都掏不利索,还擦炉子?
明空瞪着他:“我耳朵掏得挺利索的。”
王元写:那你刚才掏纸条的时候,掏了三下才掏出来。
明空噎住了。
王元站起来,往屋里走。
明空在后面喊:“你明天讲不讲?”
王元没回头,但手伸出来,在背后竖了个大拇指。
明空看着那个手势,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