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铮发烧了。
断骨重续的疼痛和炎症,让他整个人烧得像块炭。
我守了他一夜,不停地用冷水给他擦身。
迷迷糊糊中,他抓着我的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一个名字。
“阿蛮阿蛮”
我愣了一下。
阿蛮,那是新太子的乳名。
他在喊他的仇人?
不,不对。
那语气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绝望的依赖和祈求。
“阿蛮别走别丢下哥哥”
我心头一跳。
难道李玄铮和新太子之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
还没等我想明白,门外突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尖锐的太监嗓音。
“太子殿下驾到——”
我猛地抽出手,李玄铮也被惊醒了。
他虽然烧得迷糊,但听到“太子”两个字,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
新太子李承,那个踩断他腿、挖了他眼的人,来了。
门被一脚踹开。
一身明黄蟒袍的李承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侍卫和太监。
他用帕子捂着鼻子,嫌恶地看了一眼屋里的环境,目光最后落在李玄铮身上。
“哟,皇兄还没死呢?”
李承笑得一脸灿烂,眼里却全是恶毒的光。
“听说昨晚这哑巴把你打得不轻?孤特意来看看。”
李玄铮靠在墙角,垂着头,一言不发。
我跪在一旁,头也不敢抬。
就在这时,我感觉怀里的香灰炉微微发热。
那是新纸条出现的征兆。
我借着磕头的动作,偷偷把纸条攥在手心。
【给他套上项圈,牵到新太子面前。】
我心里一颤。
这太羞辱了。
李玄铮曾经是战神,是这个国家的骄傲。
让他像狗一样被牵着
“哑巴,愣着干什么?”
李承不耐烦地踢了我一脚。
“没听见孤的话吗?把你养的这条狗牵过来,让孤瞧瞧。”
我咬着牙,从角落里捡起一根粗麻绳。
李玄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对着我。
我走到他面前,手有些抖。
但我知道,如果不照做,李承现在就会杀了他。
我把麻绳打了个结,套在他的脖子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李玄铮的呼吸停滞了。
但他没有反抗。
他顺从地低下头,任由那根代表着极致羞辱的绳索勒进肉里。
我牵着绳子的另一头,用力拽了一下。
“爬过来。”
我没法说话,只能用动作示意。
李玄铮双手撑地,拖着那条刚接好的断腿,一步一步,像条真正的狗一样,爬到了李承脚边。
全场死寂。
那些侍卫和太监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沦落至此,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只有李承,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一条听话的狗!”
他拍着手,从身后的太监手里接过一壶酒。
“皇兄既然这么乖,孤赏你一杯酒喝。”
那是毒酒。
不用闻都知道,那酒里肯定加了料。
我手心的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
【让他学狗叫,把酒泼翻。】
我死死攥着绳子,指甲掐进了肉里。
李承把酒杯递到李玄铮嘴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喝啊,皇兄,这可是御赐的琼浆。”
李玄铮微微仰头,似乎在寻找酒杯的位置。
就在李承失去耐心准备硬灌的时候,李玄铮突然动了。
“汪!汪汪!”
他张开嘴,发出了一连串凄厉而疯狂的狗叫声。
紧接着,他猛地向前一扑,脑袋重重地撞在李承的手腕上。
“啪!”
酒杯落地,酒水泼了一地,冒出滋滋的白烟。
那是剧毒的鹤顶红。
李承被吓了一跳,连退好几步,怒骂道:“疯狗!真是条疯狗!”
李玄铮趴在地上,还在不停地叫着,口水流了一地,整个人看起来疯癫又可怖。
李承嫌恶地甩了甩袖子。
“晦气!既然疯成这样,杀了他都嫌脏了孤的手。”
他转身就走,临走前还不忘吩咐:“把门锁死,别让这条疯狗跑出来咬人。”
大门重重关上。
屋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李玄铮停止了叫声。
他慢慢地从地上坐起来,伸手摸索着,解开了脖子上的绳索。
我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可是李玄铮啊。
那个曾经鲜衣怒马、一杆银枪挑遍天下的李玄铮。
如今为了活命,竟然要学狗叫。
“哭什么?”
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泥土,那张脏污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那是一种极度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疯癫的人根本不是他。
“今日我为犬,明日我为龙。”
他摸索着抓住了我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阿絮,这笔账,孤记下了。”
“食其肉,寝其皮。”
那一刻,我看着他挺直的脊梁,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让他赢的欲望。
哪怕这意味着我要陪他一起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