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天很黑，陵园管理人员看着亦步亦趋的男人，愣了一下。
“你现在来祭拜？”
叶临舟点点头，“是。”
“有些事，现在才知道真相。”
管理员听不懂他的喃喃自语，摇摇头便关上了门。
我跟着他。
我看着失神的叶临舟，默默叹了口气。
她拿着我生前最喜欢的蛋糕，放在我的墓碑前点燃蜡烛。
“对不起。”
他轻声说，却藏着怎么都掩盖不住的哽咽。
片刻后，那个克制的身影肩膀颤抖着，泣不成声。
“都是我害了你”
“知柠，都是我的错。”
他边哭边说，我眼睛瞪大。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他哭，第一次是在爸妈的尸体前。
“你明明说了无数次，那不是你的提议，为什么我偏偏就是不信！”
“明明说了在学校有人欺负，为什么我就去不去看看！”
啪！
我瞳孔骤缩，“哥哥”
看着他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眼里盛满了悔恨和自责。
“我为什么这么蠢！”
恰好此时，天空轰隆一声，雷声闪烁。
豆大的雨水倾泻而下，如同七年前爸妈出意外那天一样。
那一次，是淹没了他们。
而这次，却是淹没了哥哥。
他一动不动跪在我的墓碑前，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接着转身看向我旁边的两座墓碑，神情悲痛。
“爸妈，我害死了知柠。”
“怎么办”他哽咽呢喃，“是我害死了她。”
可萧索的墓园里。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
这一夜，他就跪在墓碑前忏悔，直到朝阳升起，才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看着他被匆匆抬上了救护车，我瘪瘪嘴，有些难过。
医院醒来。
叶临舟环视一圈，身边空无一人。
巨大的孤独瞬间将他包裹起来，心里像是被生生挖空了一样。
他不由得想起从前生病。
叶星瑶总是很忙，会以学习的名义不出现。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只有叶知柠会红着眼，一边照顾，一边默默承受他的白眼和不耐。
如今，叶临舟恍然知觉。
那时的叶知柠也才十岁而已。
失去爸妈的不是只有他，还有年幼的，把他当成唯一依靠的妹妹。
想着，叶临舟心口涌上难以抑制的难过。
越想，越是心如刀绞。
“这些年，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他捂着脸默默流泪，却又抑制不住地溢出哽咽的啜泣声。
让病房里的人纷纷侧目。
出院后，哥哥没有回家，第一时间去了学校。
找到那些曾霸凌欺负过我的人，一个个的找家长要说法。
其中叶星瑶的男朋友。
也就是欺负我欺负得最狠的那个男生嘴硬，死不道歉认错，还叫嚣着。
“死了就死了！又不是我害死的！”
“替私人讨什么公道！”
哥哥沉默两秒，上前一拳狠狠砸过去，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掐着他的脖子。
“你再说一次！”
他双目猩红，像是失控的野兽。
再横，毕竟只是初三的学生，那男生瞬间被吓得尿了裤子。
他的家长见到叶临舟一副不要命的样子，也怕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道歉！”
哥哥手臂松开。
感受到胸腔里的空气。
那男生被吓得屁滚尿流，一刻不敢耽误，急忙趴在地上道歉。
“对不起，叶知柠，对不起！”
事情传得很快。
不过一会儿全校都知道叶星瑶霸凌自己的亲妹妹。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神颤抖看着里面的男人。
“哥”
可叶临舟只是掠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
叶星瑶身体晃了晃，瞬间溢出眼泪。
事情结束后。
哥哥哪里都没去，又走到墓碑旁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
我哪儿也去不了，被迫困在了他的身边。
直到七天后。
哥哥突然起了个大早，手里拿着一瓶我不认识的东西来到了陵园。
“对不起啊，爸妈，妹妹。”
太阳刚好升起。
在我颤抖的眼神中，他打开瓶盖，一饮而尽。
随着他口中不断喷涌的鲜血，我知道了那是什么。
“哥！”
而他似有所感。
朝我的方向转过头，轻声呢喃。
“知柠”
“对不起。”
我眼睁睁看着他咽了气，而灵魂也在下一秒失去了意识。
去了一个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