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霍胤霆醒过来的那一刻，窗外正下着雨。
意识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一点一点，缓慢而沉重。
“他醒了！快去叫医生”
记忆一点一点回笼——icu，拔管，刀，血，她苍白的脸。
霍胤霆猛地想坐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别动。”护士按住他，“你失血过多，昏迷了半个月，伤口还没长好。”
半个月。
他愣了一瞬，随即哑着嗓子问：“她呢？”
护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你说池予安小姐？她她前几天就醒了，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醒了。
这两个字像一剂强心针，扎进他快要枯竭的心脏里。
她醒了，她没事了，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眼眶有些发烫。
他想去看她，想得发疯。
可他动不了，不只是身体动不了，而是…他不敢。
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自己稀里糊涂的度过了这将近六年的光阴，即便得知真相，也没有处理好关于池梨婉的事情。
如果不是她，她就不会中弹，如果不是她，她就不会恶化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连问都不敢问对方的情况怎么样了。
门被推开，来的人不是护士，是霍启霆。
“醒了？”
“我已经帮你安排了回国的包机，这边不适合你久呆。”
预想中的暴躁和质问没有出现。
霍胤霆就这么垂着头，静静地听着。
而霍启霆则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和予安会在近期完婚。”
霍胤霆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盯着霍启霆的脸，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破绽，一丝谎言，可他的眼神平静而笃定，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不管是契约也好，是真心也罢，”霍启霆的声音不轻不重，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胸腔，“从法律上，从事实上，从任何意义上——她都即将是我的妻子，请你不要再用任何的方式骚扰她。”
“还有霍家的一切，属于我的，我也会拿回来。”
霍胤霆沉默了整整半分钟，久到霍启霆以为他不会有任何反应。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知道了。”
“霍家…你想要就拿走吧。”
“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但是我就一个要求，对安安好点，好吗？”
他抬头定定的看着面前的霍启霆。
“是我对不起她，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好好爱护她。”
他从没有这样狼狈过，狼狈到求另外一个男人去爱自己爱的人。
霍启霆不屑的笑了一声，只留给他两个字便转身离开。
“当然。”
隔天，出院当天。
霍胤霆的脚步虚浮，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过走廊，他当然知道池予安住在哪间病房，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到了她。
她在床上躺着，侧着脸，似乎睡着了。安静，苍白，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他没有推门。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弯下腰，把那条攥了一路的子弹项链，轻轻挂在了门口的门把手上。
曾经她很想要，但是自己不愿意给。
后来他愿意给，但是她不想要。
但是现在，希望这条项链能够代替自己守护她。
霍胤霆不再停留。
走廊很长，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像一株被连根拔起后还在勉力站着的树。
走了三步。
“霍胤霆。”
是池予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