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受是被光照醒的。
一束光从洞口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抬起手挡住光线，愣了片刻，才想起自已在哪里。
洞府。荒山。重生。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肩膀和后背酸得厉害，石壁太硬了，靠着睡了一夜，骨头像被人拆了一遍又重新装回去。
洞府里比他昨天看到的更破败。
石桌上积了厚厚的灰，凳面朽了大半，一碰就掉渣。洞顶的蛛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网上挂着几只干瘪的虫尸。石壁上刻着的图腾纹路，在晨光下看得更清楚了——确实是狐狸的形状，九条尾巴，蜷缩成一团，像是睡着了。
子受盯着那图腾看了很久。
九尾狐。
妲已的族人。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鹿台的火烧起来的时候，他记得有一道清辉从天而降，逼退了火浪。记得有数十只九尾狐踏光而来，为首的狐尊对他说了什么——但他当时意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一句话：“随我等归去，尚可重塑灵体。”
所以，是狐族救了他。
把他带到了这里。
这座洞府，应该是狐族的地方。石壁上的九尾狐图腾、洞府的位置、还有那些模糊的符文，都说明这一点。
但为什么把他丢在这里？
子受站起身，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晨雾还没散尽，山林里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远。他听了听，没有人的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鸟叫，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没有人。
狐族救了他，然后把他扔在这座荒山里，就走了。
子受沉默了片刻。
他不想去猜狐族的目的。他现在连自已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确定，想那些太远了。
他转身回到洞府里，开始收拾。
不是因为他爱干净。是因为他需要做点什么。如果他坐下来什么都不做，脑子里那些念头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殷商、妲已、周军、鹿台的火——那些念头会把他淹死。
他需要让自已忙起来。
子受先清理了石桌。
他用半截剑柄刮掉桌面上的厚灰，锈迹和尘土混在一起，灰扑扑地落了一地。石桌的桌面露出来，是青灰色的，有几道裂纹，但还算平整。他又把石凳上的灰刮掉，凳子腿有点歪，坐上去会晃，但勉强能用。
然后他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石和枯枝。
洞府不大，但碎石不少，不知道是从哪里掉下来的。他一块一块捡起来，堆在角落里。枯枝也捡起来，堆在另一角——可以当柴火。
最后他用剑柄挑落了洞顶的蛛网。
蛛网落下来，糊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灰，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洞府总算能看了。
石桌石凳干净了，地上没有碎石枯枝了，蛛网也没了。虽然还是破败，但至少不像个鬼窝了。
子受站在洞府中央，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然后他坐下来，靠着石壁，把鹿肉拿过来，撕了一块生的塞进嘴里。
没有生火，懒得生了。生肉腥膻，嚼起来费劲，但能填饱肚子就行。
他一边嚼一边想事情。
第一，他需要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洞府在西边？东边？离朝歌多远？离任何城镇多远？他需要找到人，才能知道现在的天下是什么样子。
第二，他需要一身能见人的衣服。身上这件破布条已经不能叫衣服了，穿着它走到人前，还没开口说话就会被当成乞丐赶走。
第三，他需要一件武器。半截剑柄太短了，用来砸山鹿还行，用来防身不够。
第四……
他停下咀嚼，沉默了片刻。
第四，他需要知道妲已在哪。
鹿台上那道光里，他看到了她的虚影。狐尊说，妲已以千年修为祈她们下界，换他一缕残魂。
她还活着吗？
还是……已经不在了？
子受把嘴里的生肉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再想了。
先活下去。活下去了，才有答案。
他把剩下的鹿肉重新包好，站起身来，走到洞口。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照进山林里，树叶上的露珠闪着光。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