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殷墟人皇书 > 第7章 夜谈·狐祖

那天夜里,子受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不是野兽。是人的脚步。很轻,很稳,每一步间隔相同,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怕惊动什么。
子受没有动。
他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还在睡。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到腰间的半截剑柄,缓缓握紧。
脚步声在洞口停下。
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清冽如泉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醒了就别装了。你的呼吸变快了,瞒不过我。”
子受睁开眼睛。
洞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狐裘长裙,裙摆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支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在肩头。肌肤胜雪,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狐族特有的妩媚,却又被一股清冷气质中和,不显艳俗。
她就那么站在洞口,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里。
子受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把半截剑柄插回腰间,拍了拍鹿皮上衣上的灰。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朝堂上接见使节。
“你是谁?”他问。
声音沙哑,但平稳。
女人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猜。”
子受没有猜。
他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平视。没有畏惧,没有警惕,甚至没有好奇。就像是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存在,但不需要过多关注。
女人等了一会儿,见他真的不猜,叹了口气。
“你这人,真没意思。”她说,“妲已当年是怎么看上你的?”
子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妲已。
这两个字从他苏醒那天起,就一直压在他心底,他不敢去想,不敢去碰。现在被人轻飘飘地说出来,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他最疼的地方。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你是狐族的人。”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女人点了点头,迈步走进洞府,在石凳上坐了下来。石凳歪歪扭扭的,她坐上去却像是坐在什么了不得的宝座上,姿态优雅得不像话。
“我叫屾。”她说,“妲已的……长辈。你可以叫我前辈,也可以叫我屾。”
子受没有接话。
屾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你在这山里住了好几天了,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不习惯。”子受说。
“哪里不习惯?”
“太安静了。”
屾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朝歌不安静吗?”
“朝歌……”子受顿了顿,“朝歌也很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屾的笑意淡了一些。
“你在怪我。”她说,“怪狐族没有早点出手,怪妲已没有告诉你真相,怪我到现在才来见你。”
子受沉默了片刻。
“我不怪任何人。”他说,“孤……我是说,我。我现在没有资格怪任何人。”
他把“孤”字收了回去。
不是刻意改口,是自然而然的。在这座荒山破洞里,对着一个狐族的女人,说什么“孤”?朝歌都没了,臣子都没了,子民都没了。孤给谁听?
屾听出了这个变化。
她的眼神微微变了——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认可?
“你变了很多。”她说。
“我不觉得。”子受说,“我只是没力气演了。”
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到子受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胸口——鹿皮上衣下面,心脏的位置。
子受没有躲。
“你的心还在跳。”屾说,“很慢,很稳。不像一个刚死过一回的人。”
“死过了。”子受说,“所以不怕了。”
屾收回手,退后一步,重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不想知道妲已的事吗?”她问。
子受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想。”他说,“但我不会求你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求你,你不会说。你自已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屾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不是似笑非笑,不是玩味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放下了什么。
“妲已没看错人。”她说。
子受没有回答。
屾转身,走到洞口,月光把她整个人照得近乎透明。
“明天我再来看你。”她说,“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告诉你一些事。一些你该知道的事。”
“什么事?”子受问。
屾没有回头。
“关于封神。关于三界。关于——你为什么还活着。”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消失在了夜色里。
子受站在洞府中央,看着空荡荡的洞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石壁旁,靠着墙,缓缓坐了下来。
他把半截人皇剑柄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盯着上面锈迹斑斑的纹路。
“封神……”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知道封神。
闻太师出征前,曾对他提过。说天上有大能在下一盘大棋,殷商、西周、阐教、截教,都不过是棋盘上的子。
他当时没当回事。
他以为自已是下棋的人。
现在想来,他连棋子都算不上。
子受闭上眼睛。
明天,他会有答案。
今晚,他只需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