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的木门被木桌死死抵住,窗缝也塞了破旧布条,把门外的阴冷怨气和黑影残留的气息隔在外面。老吴跌坐在门旁,抖着手捡起奔逃时掉落的打火机,齿轮摩擦,一簇暖黄的小火苗窜起来,在昏黑的屋里晃出一小片光,慢慢烘散众人身上沁骨的凉,也让惊魂未定的心神,稍稍安定了些。
火苗轻跳,映得每个人的脸明暗交错,方才黑影悄无声息逼近的窒息感,还缠在心头没散去。苏晓雨靠在林野怀里,渐渐止住了啜泣,长睫上挂着未干的泪,小身子不再发颤,只是攥着林野衣角的手还没松,她敏感地察觉到,屋里之前的僵持与分歧,正一点点散了。
林野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平稳下来,才从内侧口袋掏出那本苏府总账,慢慢放在地面。账本封面的灰尘已被拂去,深蓝色布面虽旧却平整,上面的字迹清晰,是他们此刻唯一握在手里、没被禁忌毁掉的线索。他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苏府总账”四个字,眼底沉定,没有丝毫急躁。
周瑶还靠在墙角,双腿慢慢有了力气,却没再像从前那样急着起身、嚷着找出口。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刀的柄,回想着刚才黑影扑来时,自已动弹不得的绝望,藏书阁日记自燃的诡异,还有老吴因纸条被撕受伤的后怕——那些一心想逃的莽撞,在生死关头显得格外可笑。若不是陈默出手,若不是那簇意外燃起的火,她早已没了性命。此刻她脸上没了往日的尖锐,只剩劫后余生的沉稳,看向林野的目光,也没了抵触,多了几分默认。
陈默坐在离门最近的地方,手边放着那根枯木,始终保持着半戒备的姿态,直到听不见门外半点异动,周遭的怨气也淡了下去,才缓缓放松肩背,目光落在林野面前的账本上,等着众人定下方向。老吴紧紧护着打火机,生怕火苗被风吹灭,这是他们对付黑影的唯一法子,他再也不敢提贸然乱走的话,只盼着跟着众人,安安稳稳的。
屋里的寂静很轻,没有争执,只剩火苗噼啪的细响。林野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慢慢梳理起从进园到现在的所有线索,没有刻意强调,只是把零散的事一一说清:
“这座园子是晚卿园,主人是民国苏府的大小姐苏晚卿。阿禾是她身边的丫鬟,两次出来提醒我们,是善意的,还说绣楼、湖心亭不能去,湖心亭的人,比苏晚卿更要小心。这本账里记着,苏府当年很富庶,可短短几个月,突然就败了,商铺着火,船队沉了,莫名欠了债,没写缘由,蹊跷得很。苏晚卿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账里一字没提,应该是困在园子里,怨气散不去,才定了那些规矩。”
他抬手,露出掌心的苏字玉佩,玉质在火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没多说玄乎的话,只讲事实:“这是我奶奶留下的,进园后,碰到怨气就发烫,能挡些冷意,和这园子、和苏晚卿,肯定有关系。我们现在摸清的规矩,不能撕纸条,雨天不能往外逃,零点要关门,不能碰苏晚卿的私物,还有那黑影,怕火。这些都是能保命的,不能碰。”
说完,他看向众人,语气平和:“接下来不着急走,先逛园子安全的地方,避开绣楼和湖心亭,慢慢找剩下的规矩,弄明白这里的事,再找稳妥的出路,比瞎闯强。”
没人立刻反驳,周瑶先抬了头,声音平静,没了从前的强硬:“之前是我太急,没想清楚后果,差点连累大家。你说的对,瞎闯没用,我听大家的,不闹着走了。”
老吴连忙跟着点头,声音带着后怕:“我也听你们的!打火机我看好,绝不让它灭,碰到那黑东西,我就举火。”
陈默微微颔首,言简意赅:“稳妥点好,我守着大家。”
苏晓雨也小声开口,软乎乎的:“我能感觉到冷不冷、凶不凶,有不对劲的,我马上说。”
分歧彻底消了,历经生死,五人终于放下各自的执念,结成了暂时的同盟,没有隆重的承诺,只是心往一处凑,都想着抱团活下去。
林野看着众人,顺着每个人的性子和长处,轻轻定下分工,没有刻意安排,只是各司其职,顺理成章:
林野牵头拿主意,定走哪条路、能不能停,手里攥着玉佩,但凡玉身发烫,就提醒众人停下避一避,同时慢慢翻看账本,琢磨上面的字迹和记录,不放过一丝可疑的地方。他偶尔会摩挲玉佩上的苏字,眼底藏着一丝不解,却没多说,只默默把线索记在心里。
陈默走在最前,也守在最后,手里的枯木攥得紧实,脚步轻稳,路过松动的木板、低垂的枯枝,都会先伸手挡一挡,眼神扫过每一处阴影,但凡有异动,第一时间护着众人。他的目光偶尔会扫向湖心亭的方向,眉头微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从不多言,只把警戒做到最足。
周瑶不再急着赶路,反倒沉下心,盯着路边的墙面、桌角、散落的纸片,她眼神尖,能看见别人忽略的刻痕、半张残纸,碰到封着的盒子、缠着布的物件,也会小心上前,用小刀轻轻挑开,不贸然触碰,只看有没有字迹或标记,弥补自已从前的莽撞。
老吴跟在队伍身侧,贴身揣着打火机,时不时摸一摸,确保还在。他眼睛盯着地面,捡干燥的碎木、完整的布块,塞进兜里当备用,碰到湿滑的石板、朽坏的台阶,都会提前喊一声,让大家慢些。他路过墙角的杂物堆,总会多瞟两眼,像是想找些能用的东西,多一份保障。
苏晓雨牵着林野的手,走在中间,不吵不闹,偶尔闭闭眼,感受周遭的气息,若是身边变冷、怨气变重,就轻轻拉一下林野的衣袖,小声说“这里不舒服”。她对善意的气息格外敏感,偶尔会朝着阿禾消散的方向望一眼,眼底没有害怕,只有心软。
分工落定,没人有异议,各自默默记着自已的事。周瑶起身,慢慢打量屋里的墙面,寻找细微的痕迹;陈默重新靠向门边,保持着警戒;老吴把打火机往怀里又塞了塞,踏实了不少;苏晓雨靠在林野身边,静静感受着屋里平和的气息。
林野把账本收好,握紧玉佩,看着围在一处的众人,心底多了几分底气。火苗依旧暖着,把五个人的影子拢在一起,之前的隔阂、争执,全都散了。
前路依旧难测,绣楼里藏着什么,湖心亭的人是谁,苏府为何突然败落,奶奶和这园子又有什么关系,全是未解的谜。可此刻众人同心,各司其职,不再各自为战,哪怕前路阴冷,也多了直面的勇气。暂时的结盟,不是长久的依靠,却是此刻晚卿园里,最能保命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