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林玄沉声开口,语气平稳,带着始终如一的笃定。
林晚深吸一口气,攥紧手中树枝,奋力朝着前方劈出。动作依旧带着孩童的笨拙,发力散乱无序,树枝挥到半途便泄了力道,软绵绵垂落下来,全然没有半分刀法的凌厉。
她瞬间垮下小脸,眼神黯淡,满是失落,小声嘟囔:“我好笨,连这一刀都劈不好。”
“再来。”林玄没有半分责备,声音里裹着温和的鼓励,“初次练刀,能有这般模样已是难得。记住方才发力的触感,哪里滞涩便慢慢调整,熟能生巧,功到自然成。”
林晚抬头撞上哥哥坚定的目光,重重点头,抬手抹掉额间汗珠,再次摆好虎踞起手式,一次次挥出手中树枝。
一遍,两遍,三遍……
林玄自身也未曾停歇,握紧厚背砍刀,将伏虎刀五式基础招式——虎踞、虎扑、虎剪、虎掀、虎摆尾,逐一拆解开来,单式反复打磨。他不贪求招式连贯,只放慢速度,全身心体悟每一式的发力精髓,弥补自身劲力不足、掌控欠缺的短板。
宿慧融合的前世知识悄然浮现,力学发力、人体肌肉运转的原理与伏虎刀要诀不断交融,他顺着这份感悟,一点点优化自身动作。
就练虎扑一式时,他摒弃了单纯依靠手臂挥刀的蛮力,转而遵循蹬地、转腰、送肩的发力逻辑,将下肢扎根大地的力量,经由腰背扭转尽数传递至刀尖,劲力汇聚一点,再无往日的散乱。
再次踏步出刀,刀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刀势凝练沉稳,力道远胜此前。
意识深处,淡青色技能面板微微跳动:【伏虎刀:一阶一层·进度5%→8%】
林玄眼底微亮,宿慧带来的悟性,让他能跳出寻常习武人的桎梏,以别样思路打磨刀法,进步虽缓,却步步扎实。
一旁的林晚,也在咬牙坚持。她年纪尚幼,体力本就薄弱,不过半时辰便汗流浃背,额发湿哒哒贴在脸颊,掌心被树枝磨出细小水泡,疼得指尖发颤。可她始终一声不吭,攥紧树枝重复练习,眼神里的坚毅,远超同龄孩童。
练至间隙,林晚喘着粗气,小声开口:“哥,虎踞的时候,脚趾再用力抠住地面,站得更稳,发力也更顺。”
林玄依言调整,脚趾扣地的瞬间,下盘果然愈发稳固,劲力传导少了诸多滞涩。这等细微诀窍,若非极致专注,根本无法察觉,他看向妹妹,语气带着真切的赞许:“很好,保持这份专注,你定会进步神速。”
林晚眉眼瞬间弯起,疲惫一扫而空,再次握紧树枝投入练习。
这一场晨练,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兄妹二人皆是衣衫湿透,林玄肋下伤口因反复发力,泛起细密刺痛,林晚掌心水泡磨破,渗出血珠,她却只是扯过布条简单缠绕,半句疼都未曾喊。
稍作休息,补充些许清水野果后,林玄继续完善草木笔记。他在石缝旁发现一种狭长锯齿叶植物,揉碎后清香清凉,舌尖轻尝仅有微麻感,无其余不适,便标记为“待观察”,留待日后用小虫测试毒性。
林晚则独自前去查验陷阱,五个陷阱里,除却昨日捕获野兔的一处,另有两个有所收获——一只肥硕山鼠,一只红橙相间的彩羽鸟。山鼠肉少,彩羽鸟色泽艳丽,在山林之中,越是鲜亮的生灵,往往越藏剧毒,林晚拎着鸟翅,满心忐忑回到石缝。
“哥,这鸟能吃吗?”她小声问道,眼底满是警惕。
林玄上前仔细查验,掰开鸟喙,未见异常分泌物,羽毛也无刺鼻异味,却依旧不敢大意。这黑雾山脉煞气弥漫,生灵多有异变,半点马虎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先测试,不可贸然食用。”他沉声说道,取出早前特意留存的活虫,将少许鸟肉碾碎喂下。
起初小虫并无异样,可半个时辰后,虫身骤然抽搐蜷缩,片刻便没了气息。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心有余悸。林晚下意识松开手,后怕道:“有毒。”
林玄默默捡起鸟尸,走到远处挖坑深埋,杜绝其余小动物误食,随后回到石缝,在石板上郑重记录:“彩羽鸟,羽色红橙相间,喙短体肥,肉含剧毒,不可触碰食用。”
这份用小虫性命换来的认知,在这绝境之中,便是活下去的保障。
午后稍作休整,二人再次投入练刀。林玄开始尝试衔接基础五式,从虎踞蓄势,到虎扑突击,再接虎剪横削、虎掀上挑,最后以虎摆尾收势。招式衔接依旧生硬,破绽随处可见,劲力传递也不够顺畅,却已然有了成套刀法的雏形,气势渐显凌厉。
林晚满眼崇拜,学着衔接招式,可体力终究不支,练至第三式便气喘吁吁,动作彻底变形。林玄收刀走到她身边,轻声安抚:“不急,先把单式练到收发自如,再求连贯,练武贵在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
林晚乖乖点头,沉下心继续打磨单式,再无半分急躁。
夕阳西垂,余晖穿透山间灰霾,给阴森的黑雾山脉镀上一层暖金。林玄适时叫停练刀,武道修炼张弛有度,过度损耗身体,反而会适得其反。
晚饭是烤山鼠与野菜汤,山鼠肉质粗糙,野菜汤寡淡无味,可兄妹二人吃得格外安稳。林晚已然慢慢适应了山野求生的苦楚,只要陪在哥哥身边,朝着复仇的目标一步步靠近,再艰辛的日子,她也甘之如饴。
饭后,林玄借着最后微光,在石板上写下生存记录,字迹沉稳有力,字字藏着决心:“四月十八,入山第三日。整日修习伏虎刀,体悟发力诀窍,招式初成连贯;林晚悟性极佳,察觉练刀细微要领,进步显著。查陷阱,得山鼠一只,遇彩羽毒鸟,已深埋避险。”
落笔之时,他不动声色地抬眼扫向密林暗处,昨夜便萦绕心头的窥视感,今日依旧若隐若现,风中那缕淡淡的腥甜气息,时不时飘散而来,与那日屠戮村落的匪类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百米外的树冠之上,斗篷人依旧蛰伏,如同融入夜色的暗影。他全程看着兄妹二人练刀、辨毒、求生,指尖摩挲着玄铁令牌,始终未曾挪动半步。
上级留活口的指令如山,他只需静静盯紧二人,等待后续指令,哪怕看着林玄的刀法日渐精进,他也依旧不屑一顾——两个山野孩童,再怎么苦练,也终究翻不起浪花。
石缝内,火堆噼啪燃烧,火苗明亮,驱散了夜色的寒凉。林晚靠在林玄身侧,沉沉睡去,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着安稳的笑意。
林玄缓缓握拳,掌心的薄茧愈发清晰,体内微弱却鲜活的气血缓缓流转。他彻底明晰,科举之路早已断绝,文弱书生无法护妹妹周全,更无法报父母血仇。
唯有武道,唯有力量,才能在这乱世绝境中立足,才能碾碎所有仇敌,守护身边唯一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