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候车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围观的旅客见势不妙,纷纷拿着行李散开,生怕惹祸上身。
赵磊捏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们想干什么?这可是火车站!信不信我叫公安!”
二叔嗤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赵磊。
“叫公安?老子管教自家侄子,天经地义!公安来了也管不着家务事!”
他朝旁边两个堂兄弟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赵磊的肩膀,将他强行拖到一边。
“放开我!林华!”赵磊挣扎着大喊。
我没有看赵磊,目光始终锁定在林父身上。
“你们这是打算明抢了?”
林父冷哼一声,朝我走来。
“什么叫抢?你的命都是老子给的,老子拿回属于我们林家的东西,理所应当!”
他一挥手,另外两个堂兄弟立刻扑上来,一左一右扭住了我的胳膊。
我没有挣扎。
在这个年代的火车站,面对几个常年干农活的壮汉,硬拼没有任何胜算。
我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们,任由他们将我的双臂反剪在身后。
陈深见我被控制住,眼睛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迫不及待地走上前,伸手就去拽我身上的黄军挎包。
“别碰我的东西。”我声音冰寒。
陈深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林父。
林父走上前,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候车室里回荡。
我的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嘴角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小畜生!怎么跟你弟弟说话的!”林父恶狠狠地骂道。
陈深有了底气,不再犹豫,一把扯下了我的挎包。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扣子,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长椅上。
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服、一个铝制饭盒、半块发硬的干粮,还有一本厚厚的、封皮有些磨损的笔记本。
陈深对这些破烂毫无兴趣,他在衣服堆里胡乱翻找着。
终于,他眼睛一亮,从衣服夹层里翻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印着鲜红的公章。
“爸!妈!找到了!”
陈深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高高举起那个信封。
林母赶紧凑过去,颤抖着手摸了摸信封,眼泪又掉了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小深,你终于有出路了。”
陈深兴奋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介绍信和火车票。
随着他的动作,那本厚厚的笔记本被他不小心扫落,“啪嗒”一声,掉在满是泥水和痰迹的地面上。
那是《黑省抗寒小麦播种技术改良笔记》。
是我熬了无数个日夜,在零下几十度的试验田里一次次试错,记录下来的心血。
陈深看都没看一眼,兴奋地转过身时,皮鞋结结实实地踩在了笔记本上,泥泞的鞋印瞬间盖住了封面上我工工整整写下的名字。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
“把脚挪开。”我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深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挪开脚,甚至还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鞋底。
“一本破本子而已,哥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他扬了扬手里的介绍信,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有了这个,我以后就是京城的大学生了。”
“哥,你在农场好好干,等我毕业了,一定回来看你。”
林母在一旁抹着眼泪,走过来想摸我的脸。
“大华,别怪妈狠心。这名额本来就该是小深的。”
“你认命吧,啊?”
我偏过头,避开她的手。
认命?
五年前,他们用抽签作弊的方式,逼我替陈深下乡,我认了。
五年里,他们对我不闻不问,任由我在冰天雪地里挣扎求生,我也认了。
可现在,他们要踩碎我用命换来的心血,抢走我唯一的光。
我凭什么还要认?
林父不耐烦地打断了林母的哭诉。
“行了,别跟他废话了!”
他转头看向陈深,催促道。
“小深,你赶紧拿着介绍信去办事处,把名字改成你的!”
“夜长梦多,赶紧办妥了咱们好放心!”
陈深连连点头,将介绍信揣进贴身的口袋里,转身就往候车室外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