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岁男孩右手握剑，站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
面前两只绿皮人形怪物正瞪着他。哥布林发出刺耳的尖叫，冲了过来。
男孩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垂在身侧，左手抬了起来。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大。
“万灵之源，听我召唤！”
他伸出食指指向冲来的怪物，另外三指紧握。指尖亮起一团蓝光，从米粒大小迅速膨胀到鸡蛋般大。冲在最前面的哥布林离他只差几步了，牙齿咬得咯咯响，随时要撕碎猎物。
“聚于我前，击溃敌人——灵力箭！”
男孩大吼，鸡蛋大小的能量球射了出去，正中怪物的眼眶，钻进眼窝后炸开。男孩盯着那只哥布林，它半边脑袋炸没了，倒在地上，借着冲锋的惯性往前滑了一段。
另一只哥布林看到同伴脑袋开花，没什么反应，继续冲上来挥舞爪子。黄阳等的就是这一刻，侧身一闪，怪物的挥击落空，冲锋的惯性让它门户大开。
他没有像一年前那样犹豫。短剑精准地捅进了怪物的喉咙。哥布林本能地抬手去捂脖子，剑刃已经被抽了出来。黑色的血喷涌而出，怪物倒下，死了。
“行吧，应该都杀光了。经验是赚到了。不过我每次施法都得念这么中二的台词吗？……当不了法师，搞不好还是件好事？”
黄阳站在训练地牢里，那个老教练不在。这是他杀的最后一批哥布林。这些怪物是抓来训练用的，经验不拿白不拿。
“不知道家里会把我送去哪儿……估计是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用剑戳了戳第一只被灵力箭打死的哥布林。这法术威力一般，打眼睛这种弱点还行，但瞄准要时间，还不能连发。还得念咒，速度和实用性都打了折扣。
“难怪法师被认为是后排职业。我是不是得找个队伍？便宜老爹会派个仆人保护我吗？”
他又用剑戳了戳另一只哥布林，集中注意力感受灵力的波动。
“这只体内有魔核。”
魔核长得像宝石或水晶。有些怪物体内会形成这种东西，是各种材料加工的重要原料。哥布林体内出现魔核的概率很低，这只里面的结晶只有米粒大小。
“这个自已留着。”
他不信任庄园里的人。以前试着把魔核交给仆人，不但没奖励，东西直接被抢了。借口永远是“这是男爵的财产，要用于庄园”。他敢肯定那些仆人自已把能卖的东西揣兜里了。所以后来他养成了习惯——有用的东西和信息，自已藏着。
这东西小，塞口袋里就行。
他最后看了一眼阴冷黑暗的地牢，快步离开。路上碰到几个仆人，自从他元素亲和为零的消息传开之后，这些人又开始对他冷冰冰的了。他继续往前走，找到一处厚厚的树篱，从一个缝隙钻进去，来到一小块空地，中间有棵大树。四周全是灌木和绿植，另一边是花园，贵妇人们经常在那儿喝下午茶。
他靠在大树上，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几块三明治。这种食物在这地方不流行——贵族们吃的都是厨师做的正经菜。他好不容易说服刘妈给他做了几块，好在路上吃。
“明天就出发了。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他咬了一口夹着奶酪和肉的面包，一边嚼一边想以后的事。忽然听见灌木丛里有动静。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黄羊哥哥！”
一个小孩的声音，尖尖的，发音还不太准。是他那个新妹妹。便宜老爹又生了一个，情妇所出。
“是黄阳，不是黄羊。小露。”
这小丫头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在庄园里到处找他。她不知道怎么找到了他的秘密据点，还好这小家伙知道保守秘密。他跟她说这是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时，她高兴得不行。
“柳姨娘不喜欢你跟我玩，被她发现了，你跟我都得挨骂。”
金色卷发的小女孩不在乎，跑过来抱住哥哥。黄阳被这股亲热劲弄得有点不自在，不情愿地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的，娘不会发现的！”
小丫头盯着黄阳嘴里的三明治。当哥的不情不愿地把早餐让给了她。
“行吧，你赢了，小东西。”
“哥，我森日快到了，你要来哦。”
黄阳看着她，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
“你生日……还有几周吧。”
这次是她三岁生日。之前他在家里还算受待见的时候，被允许参加过，虽然大多数时候就是坐在角落里发呆。
“我尽量。现在赶紧走，别让你娘逮到你。”
他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从那双绿色的大眼睛底下逃开了。他不想骗这么小的孩子，但总比她闹起来强。明天他就要走了，这事儿他没办法。
“几个月她就会忘了我。反正离开之后，我大概也不会再回这个庄园了。”
他回到房间。东西大部分都收拾好了，多亏了刘妈。这老妇人现在正抱着他哭。
“别哭了刘妈，我没事的……”
“不行，少爷，我要去找老爷，让他准我跟您一起去。怎么能让您一个人去！”
这女人是真舍不得他。但他不可能带仆人走。
“阿福说了，那边会有人照顾我。别担心。这事儿躲不掉。”
老妇人用手帕擦干眼泪，看着比自已矮一截的男孩。
“少爷，有什么事就写信。您真是个勇敢的孩子，从来不哭不闹，这么懂事。”
她一边抽泣一边继续抱着他。最后黄阳不得不把她推出房间。
他得检查一下有没有落下什么能带的东西。他决定拿一些空白纸和书法相关的书——这个技能迟早得练满。
一夜很快过去。该出发了。
来送他的只有刘妈，她看上去一宿没睡好。
她应该是真喜欢那个叫“黄阳”的孩子吧。
现在的黄阳觉得，这女人的感情不是冲着他来的。她大概就是个善良的人，心疼那个曾经住在这具身体里的孩子。如果她知道这身体里住着一个地球来的怪胎书呆子，估计态度立马就变了。
不过，把她一个人留在这群装腔作势的混蛋中间，他还是有点难受。
也许以后有钱了，可以把她雇过来。
他上了马车，行李已经放好。朝那个好心的女人挥了挥手，终于离开了。
下一站是火车站。
没错，这个世界有火车。还有飞艇，但那东西男爵那个级别还坐不起。黄阳以前去过一次魔力火车站，那些装置看起来像老式蒸汽火车，但烧的不是煤，是灵力结晶。
没人来送他。车夫和帮手把行李搬到火车上就走了。
他在站台上等着灵力火车进站。跟地球上的火车比起来，这玩意儿后面拖的车厢多得多。除了运人，还运各种货物。
“行吧，走了。”
他自言自语。他已经慢慢习惯了这个世界给他的孤独。
他坐在指定的座位上，看着其他人家在站台上拥抱送别。有人在笑，有人哭着朝离站的火车挥手。
“家人啊。”
他转过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闭上眼睛，想睡一觉——这趟车要坐很久。
黄家庄园里，阿福被男爵叫去谈话。
“他走了？”
“是的，老爷。”
“他没拒绝？你跟他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了，老爷。他知道要去哪儿。”
黄文涛敲了敲桌子，望着窗外。
“这小子倒是挺倔。他打那些小怪物的表现……还算过得去。”
管家点了点头。跟其他少爷比起来，这孩子的战士属性差远了，但他很果断，头脑清醒。第一次战斗就没怎么慌。其他几个哥哥多数都搞砸了。
“练一练，有这样的天赋，当个骑士也凑合。可他偏要当个铁匠……”
男爵皱起眉头。他不能让别的贵族知道自已有个儿子在打铁。
“老爷放心，都安排好了。那小子到时候自然会求着要帮忙。”
黄文涛点了点头，挥退仆人。他点了一支大雪茄，烟雾从鼻孔喷出来，自言自语道：
“如果他不求……那就算了吧。那是他自已的选择。”
他把雪茄放到一边，继续看手里的军事文件。进度已经落后了。
黄阳不知道他那个便宜老爹在家里想什么。不过很快他就会知道了。
火车要坐好几天。这破玩意儿速度不快，还拖着一大堆车厢。座位硬得要命，机器的轰鸣声吵得他根本睡不着。
他晃了晃脑袋，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顺便扫了一眼这五年在贵族庄园里学到的技能。
基础单手剑
Lv9：提升单手剑战斗能力，附带基础知识。
基础格斗
Lv9：提升徒手格斗能力，附带基础知识。
基础跑步
Lv9：跑得更快，跑步时消耗更少体力。
基础冲刺
Lv9：冲刺更快，冲刺时消耗更少体力。
基础攀爬
Lv9：帮助攀爬表面。
基础潜行
Lv9：与环境融为一体避免被发现，降低脚步声。
基础皮甲熟练
Lv4：穿着皮甲时行动更灵活。
他学到了很多带“基础”的技能，技能菜单被塞得满满当当，得往下翻才能看完。
这些技能怎么都卡在9级上不去，大概是因为职业限制吧。
潜行技能是他晚上偷偷溜出去练的。
“唉，什么时候才能到啊？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对了，卡文城。”
他只在国王的地图上见过这个城市的位置，就在王国正中间，没什么特别的。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城旁边有一个地下城。
一路无事。黄阳还想着会不会有人来劫火车，但车上有不少看着就不好惹的人在守着。
“卡文城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下车。”
这个世界的科技很奇怪，有些东西比地球先进，有些又落后得多。比如飞艇——地球上那些飞机跟那种空中堡垒根本没法比。
据说高级大师铁匠就能参与制造那种飞艇。“也许以后我能造个飞行的游艇。”
他笑了笑，下了火车。
站台上人多得不行，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像维多利亚时期的打扮，有的像中世纪全身板甲的骑士。
“您是黄阳少爷吗？”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留着很夸张的大胡子。
“是我。你就是家里安排的帮手？”
“是的，请跟我来。有人吩咐我把您送到住处。”
男人帮他提行李，还准备了一辆马车。
黄阳开始有点紧张了，不知道新住处长什么样。他猜大概是某个兵营一样的地方，跟别人挤一屋，或者客栈的单间，带床和早餐。
两人离开火车站，马车动了起来。黄阳透过车窗往外看，城里有些木头房子，有客栈，还有传说中的“冒险者公会”。
“呵，还真能当冒险者。不过更准确的说法是‘怪物猎人’或者‘打杂的’——干的都是些零碎活儿。”
马车夫跟守卫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马车驶出了城。
路越走越窄。往不知道哪个方向开了半个小时后，黄阳开始有点不安。
这家伙不会是拉我出来抢劫的吧？他知道我要来，我也没跟他要什么身份证明。万一他不是父亲雇的呢？
脑子飞速转着，手摸到旁边。他随身带了一把匕首防身，现在紧紧握着，手心冒汗。皮甲和短剑都在行李里，这是最后的保命家伙。
终于，车停了。车夫下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车门打开，黄阳差点拔出匕首，但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手里拎着行李。
“黄阳少爷，这就是您要去的地方。还有一封信，是您父亲黄文涛男爵的。”
“今天有点太紧张了。大概是长途颠簸太累了。”
黄阳松了口气，终于下了车。
眼前是林中的一间小木屋。有个门廊，几级台阶。远远看去，又破又旧。
这就是他的新家？
“是不是搞错了？父亲怎么会给我准备这么一间破木屋？”
仆人递上信，然后开始卸行李。黄阳撕开封印，确实是父亲的信。
此住处由黄家为你准备。今后不会再有任何经济援助。若觉得此处难以生存，可随时返回，加入王国军队。
他把信放下，盯着墙上的一块霉斑发呆。
他是想让我知难而退？还是只是单纯不想花钱？
黄阳不确定。
父亲之前同意他去学符文铁匠的时候，态度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是爽快的。但转头就把他扔到这么个破地方，连个像样的住处都不安排。
是考验？还是真的不想管了？
他说不准。
父亲这个人，他了解得不多。五年里没见过几次面，每次说话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他关心吧，平时根本不露面；说他不关心吧，该给的资源也没少给——哥布林训练、升阶水晶、去卢斯蒂尔的许可，一样没落下。
也许父亲不是看不起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一个不想当骑士的儿子。
黄阳把信折好，塞进口袋。
不管怎么说，路是自已选的。家里不给钱，那就自已挣。
他掏出钱袋数了数。铜币、银币加起来，省着点花能撑两三个月。
够了。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更多的是——那就试试看吧。
“我走了，黄阳少爷。您要是想回去，我也奉命带您回去。”
黄阳回过神，看了车夫一眼。
“不用，这就挺好。走吧。我没事。”
“好的，少爷。西边往森林深处走有个泉眼，但要小心野兽。”
车夫走了。太阳快下山了，寒气逼得人身上发冷。
黄阳把行李搬进木屋。里面空间小得可怜，有用的东西少得可怜。一张破床，床垫是布袋子塞了稻草。角落里有个像炉子的东西，几把椅子，一张木桌，还有几张兽皮。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把信放到桌上。
天色暗了下来，木屋里没有灯。他摸黑把行李归拢到墙角，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符文铁匠的事不急。先活下来再说。
明天去城里看看。找找那个冒险者公会，打听打听有什么活能干。
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