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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话音落下,整个楼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陈松乔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难以置信。
我看着他,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你好,我是今天负责政审的工作人员陈书妤。”
这次,陈松乔听懂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整个人僵在原地。
伯母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往前一步,几乎是抢一般从我手里夺过工作证,看都不看就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证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可能!”
伯母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陈书妤,你骗谁呢?你自己前几天才亲口承认,你就是个小文员!“
“一个小文员怎么可能摇身一变,就成了政审的工作人员?”
她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
“你要是真考上了公务员,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你们家会不显摆?你爸妈会不吹牛?我们亲戚圈子里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胸脯挺了起来,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又回来了。
“我看你就是嫉妒!嫉妒我家阿乔考上了,前途一片光明!你心里不平衡,所以今天特意来捣乱是不是?”
这时,陈松乔似乎也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了。
他上前一步,站到伯母身边,上下打量着我,语气带着质问:
“陈书妤,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我从小到大,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考公的事!家里也从来没听叔叔婶婶说过!你怎么可能是公职人员?”
他顿了顿,像是找到了什么逻辑漏洞,声音又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揭穿了我的得意:
“再说了,政审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就你一个人来?流程不对!你这谎撒得也太低级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最后几乎是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我看你就是穷疯了!为了要那点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冒充工作人员这种犯法的事情都敢干!”
他再次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刚才的转账界面。
“拿着这五千块,赶紧给我滚!别在这里耽误我的正事!”
“我告诉你,今天是我政审的关键日子,你要是敢坏我的事,让我过不了我以后绝对饶不了你!咱们这亲戚,也就彻底做到头了!”
伯母听他这么说,立刻像是得到了指令,上前就要推搡我,想把我赶出楼道。
“听见没有?快滚!别在这里碍眼!我们家不欢迎你!”
她的手刚碰到我的胳膊,我还没动,就在这时——
我们身后,楼梯拐角处,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一个温和但清晰的男声响起:
“书妤?你们站在门口干嘛呢?要政审的就是这一家是吧?”
6
伯母推搡我的动作僵在半空。
陈松乔脸上那混合着威胁、轻蔑和急于打发我走的急切表情,瞬间冻结。
他们母子俩,动作一致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我的身后。
楼梯上,走上来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穿着得体、略显正式的衬衫或polo衫,手里拿着文件夹或公文包。
三人目光平静地扫过僵立在门口的伯母和陈松乔,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位年长的男性对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他们三人几乎同时,从胸口口袋或文件夹里,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亮在伯母和陈松乔面前,开始自我介绍。
空气死一般寂静。
我能清晰地听到伯母骤然变得粗重、混乱的呼吸声,还有陈松乔喉咙里发出的、极轻微的一声嗬,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伯母的脸色,从刚才激动的涨红,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她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法置信、惊骇,以及一种世界崩塌般的茫然。
她看着那三个陌生工作人员手中鲜红印章的工作证,又猛地扭头看向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松乔比伯母好不了多少。
刚才那份伪装的镇定和凶狠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惊慌和恐惧。
他的目光在我和我的三位同事之间来回移动,最后死死盯住我,眼神里充满了混乱的质问和一丝摇摇欲坠的、不敢去确认的侥幸。
“你你真是”
他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
“你真是来政审的?”
我没说话,只是再次亮了一下手中刚才被伯母摔过、此刻已经擦拭干净的工作证。
这个动作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陈松乔和伯母心中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
陈松乔的脸色难看至极。
但他强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颤抖的把我们迎进门。
进了门,陈松乔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慌慌张张地请我们在沙发上坐下。
又连声催促伯母:
“妈!快去倒水!给领导们倒茶!拿最好的茶叶!”
伯母如梦初醒,连声应着,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向厨房,期间还差点被茶几绊倒。
陈松乔则小心翼翼地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半边屁股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脸上的笑容依旧僵硬而讨好。
他的目光,从三位陌生工作人员脸上扫过,最后,不可避免地,落到了我的脸上。
当他的目光与我平静无波的眼神接触时,他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随即,那眼神里迅速涌上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近乎乞求的情绪。
我平静地移开了视线,仿佛没看到他的任何小动作。
我的无视,让陈松乔眼中的乞求瞬间变成了绝望和一丝压抑的愤怒。
但他不敢发作,只能更加坐立不安。
这时,伯母端着茶水过来了。
“各、各位领导请、请喝茶”
她声音发颤,然后像是突然找到了话题,也不管场合对不对,就开始语无伦次地吹嘘起来,声音因为紧张而尖利。
“我儿子阿乔他、他从小就特别优秀!特别懂事!学习从来不用我们操心,这次考公务员也是,笔试面试都是第一!”
“他性格也好,孝顺,尊敬长辈,团结同学绝对是个好孩子,政治上肯定没问题!各位领导一定要”
“妈!”
陈松乔猛地打断她,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变调,脸上带着尴尬和恼怒。
“领导们是来按程序了解的,你说这些干什么!”
伯母涨红了脸,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在这样尴尬的氛围中,询问开始了。
陈松乔回答问题时,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我这边瞟,充满了不安。
伯母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如坐针毡。
她死死地盯着我,尤其是我的手和笔,仿佛我下一秒就会写下什么致命的东西。她几次想插话,都被陈松乔用眼神狠狠制止了。
就在这种紧张、压抑、暗流涌动的气氛中——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7
伯母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她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
刚打开门,她就突然惊呼出声:“啊!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
下一秒,
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嫂子,怎么,我们不能来吗?”
“你上次不是在酒店门口说过,等宴会结束了,过几天就谈欠我们家钱的事?”
“现在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钱也迟迟不还,我们就只好亲自上门来看看了。”
陈松乔脸上的血色这一次彻底褪尽,变得一片死灰。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翻面前的纸杯。
他顾不上在场的领导了,几乎是扑向门口,想要阻止我爸妈进来,想要把门关上。
“叔叔!婶婶!你们怎么来了!现在不方便!有事我们改天再说!改天我一定登门解释!”
他语速极快,声音因为极度焦急而扭曲,伸手就要去推门。
但是,已经晚了。
三位同事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赵科长清了一下嗓子,开口让爸妈进来慢慢说。
我给了爸妈一个鼓励的、肯定的眼神。
八年了,我爸妈因为顾及亲情、面子,一次次忍让,一次次被敷衍。
今天,在我和这种特殊场合的撑腰下,他们终于挺直了腰杆。
我妈从随身带着的一个旧布袋里,拿出了借条。
我爸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沉声问道:
“嫂子,八年前你借的这30万,白纸黑字,还有手印。今天当着当着各位领导的面,你说说,到底什么时候能还?”
伯母双腿发软,要不是扶着墙,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嘴唇哆嗦着,看着借条,又看看面色严肃的赵科长等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松乔对着赵科长等人急急辩解,语无伦次:
“领导!领导你们别听他们胡说!这、这是我叔叔婶婶!这是陈书妤的爸妈!”
“他们是一家人!他们是串通好的!今天这一切都是陈书妤故意设计的!她就是因为她家欠钱”
“不对,是她说我家欠钱不还,她怀恨在心!所以她故意挑今天,故意让她爸妈来闹!她就是存心要搞砸我的政审!她这是在打击报复!滥用职权!”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的样子,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放下笔。
抬起眼,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回荡在客厅里:
“陈松乔,你这话说的真有意思。”
“是不是串通好的,事实说了算。借条是八年前立的,转账记录银行可以查。”
我每个字都说得平缓,却像锤子一样砸在陈松乔和伯母心上。
“你血口喷人!”
陈松乔目眦欲裂。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听听这个就知道了。”
我从公文包的内层,拿出了一个很小的便携式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很快,里面传出了几天前,就在这个楼道里,我和伯母对话的清晰录音:
“我哪来的几万!都说了等有钱了自然会还,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能拿我怎么样?”
伯母嚣张的、有恃无恐的声音,通过录音笔公放出来,格外刺耳,也格外讽刺。
伯母听到自己的声音,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陈松乔也傻眼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面如死灰的母亲,一种彻底完了的绝望感攫住了他。
陈松乔还不死心,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指着我尖声道:
“她录音!她这是非法取证!她肯定还用了别的非法手段!领导,她这是违规!她滥用职权打击报复!她的政审记录不能作数!”
这时,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李科长推了推眼镜,看向陈松乔,声音冷淡而正式:
“陈松乔同志,关于陈书妤同志参与你本次政审工作的合规性问题,我们可以明确告诉你。”
“陈书妤同志在接到政审任务、发现被审查对象是直系亲属后,已经第一时间向组织进行了详细报备和主动回避申请。”
“组织上经过研究,考虑到她只担任记录员,且全程有我们三人在场监督,她的直系亲属身份反而有助于从更多角度了解情况,因此批准她参与,但明确要求她只负责客观记录,不参与询问和评判。”
他看着面如土色的陈松乔,一字一句地说道:
“至于你,如果查实今天的情况属实,并且情节严重,影响较坏,那么招录单位确实需要重新综合评估,考虑是否予以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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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科长最后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彻底劈垮了陈松乔和伯母。
陈松乔腿一软,要不是及时扶住了旁边的鞋柜,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失控,混合着极致的恐惧、慌乱、悔恨,还有对伯母无法抑制的怨愤。
他看向伯母的眼神,简直像要杀人。
伯母更是魂飞魄散,她扑通一声,这次是真的瘫软在地,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几步,涕泪横流,声音尖利地哭喊起来:
“没有!没有这样的事!领导!各位领导明鉴啊!是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
她指着那张借条,又指着我爸妈,语无伦次:
“这钱这钱我们没说不还啊!一直记着的!就是就是手头一直不宽裕!现在宽裕了,正准备还呢!真的!阿乔!阿乔你快说啊!”
陈松乔此刻恨不得堵上他妈的嘴!
现在说这些废话还有用吗?
在政审人员面前撒泼打滚、矢口否认,只会更让人厌恶和怀疑!
他猛地甩开伯母试图抓住他裤脚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唯一可能有一线生机的办法,就是立刻、马上、当众解决掉这个问题!
他转向我爸妈,又看看赵科长等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诚恳和焦急,声音带着哭腔和讨好:
“还!我们还!叔叔,婶婶,这钱我们早就该还了!是我妈她不会办事,拖拖拉拉!我替我爸妈,向你们郑重道歉!”
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急切地说:
“这钱我们现在就还!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说完,他猛地转头,对着还瘫在地上发懵的伯母厉声吼道:
“妈!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快给哥打电话!让他立刻马上把30万转过来!转给叔叔!现在!”
伯母被吼得浑身一颤,总算从巨大的恐慌中找回一丝神智。
她也瞬间明白了儿子的意图:只要钱当场还清,债务关系消失,那欠钱不还这个污点或许就能当场抹去,政审就还有希望!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找到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拨通了大儿子陈明杰的电话,火急火燎要陈明杰给她转钱。
接下来的几分钟,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伯母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抽泣声。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等待着。
我爸妈紧紧攥着那张借条,心情复杂。
他们没想到,纠缠了八年、几乎已经不抱希望的钱,竟然会在这样一种尴尬、难堪、却又带着一丝扬眉吐气的场景下,迎来了归还的可能。
我的三位同事面色严肃,安静地坐着,观察着这一切。
这是他们政审工作中罕见的一幕,但程序上,他们需要看到结果。
陈松乔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看手表,看手机,又用哀求的眼神看向赵科长和我。
我依旧回避他的视线,低头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叮——”
我爸的手机,终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
他拿出老旧的手机,眯着眼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向我,又看向赵科长,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如释重负:
“到到账了。32万,都到了。”
陈松乔立刻像活过来一样,脸上爆发出狂喜和希望的光芒。
他冲到茶几边,几乎是抢过那张借条,然后当着我爸妈和所有人的面,几下撕得粉碎!
“撕了!借条撕了!债务清了!两清了!”
他挥舞着碎片,激动地对赵科长说。
“领导,您看!钱已经还了。当场还清的!之前那些那些都是沟通不畅产生的误会。”
“现在问题解决了,我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了!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那我的政审您看”
9
他小心翼翼,充满期盼地看着赵科长。
伯母也爬起来,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挤着笑容附和:
“对对对!还了还了!领导,都是亲戚间的小误会,说开了就好了!阿乔他是个好孩子,绝对没问题!”
赵科长和李科长、小王交换了一下眼神。
赵科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文件夹,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松乔同志,今天的情况,包括这笔经济纠纷的产生、持续过程以及最终解决情况,我们都会如实、完整地记录在案,形成报告,提交给招录单位。”
他看着瞬间又紧张起来的陈松乔,公事公办地说:
“至于最终的录用结果,由招录单位根据你的综合考察情况,包括笔试面试成绩、体检结果以及我们今天政审的全部材料,进行综合评定。请你耐心等待正式通知。”
说完,他对我们点了点头:
“书妤,我们走吧。记录整理好尽快给我。”
“好的,赵科。”
我应道,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我们一行人向门口走去。
陈松乔和伯母亦步亦趋地跟着,脸上写满了不甘和焦急,还想再说什么,但赵科长等人已经不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走到门口,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陈松乔失魂落魄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手里还攥着借条的碎片。
伯母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这个不久前还充满喜庆和炫耀的家,此刻弥漫着绝望和冰冷的气息。
我没有丝毫同情。
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坐回单位的车上,车子刚发动,我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伯母,紧接着是陈松乔。
电话一个接一个,不依不饶。
我直接按了静音,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座位上。
很快,电话攻势变成了信息轰炸。
微信图标上的数字飞速上涨。
等红灯时,我拿起手机,解锁,点开。
伯母带着怨气:
【陈书妤!你够狠!你居然这样阴我们!一家人啊!你还是不是人!】
【阿乔要是政审不过,我跟你没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陈松乔则带着乞求:
【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钱已经还了,求你帮我说句话行吗?跟你们领导解释一下,那都是我妈糊涂,跟我没关系啊!】
【陈书妤!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你毁我前途,我跟你拼命!】
【接电话!接电话啊!混蛋!】
信息里的言辞,从最开始的怒骂威胁,到中间的哀求认错,再到最后的疯狂咒骂,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他们母子二人此刻崩溃的心态。
我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将这两个号码,连同他们的微信,一一拉黑。
后来发生的事情,如我所料,也并不出人意料。
大约半个月后,我从同事那里得知,陈松乔的政审最终没有通过。
据说,陈松乔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彻底疯了。
他砸了家里能砸的一切,然后冲进厨房,提了一把菜刀,红着眼睛就要往我家冲,嘶吼着要找我算账,同归于尽。
幸好,那时候,我早已用那30万里的一部分,带着父母坐上了南下的飞机,开始了我们计划已久的旅行。
我们去了温暖的南方海边,看了爸妈一直想看的大海,住了干净舒适的酒店,吃了以前舍不得吃的海鲜大餐。
陈松乔扑了个空,在我家楼下狂暴叫骂,踢打楼道门,惊动了邻居,有人报了警。他被赶来的警察制服,带回去以寻衅滋事和危害公共安全的名义拘留了几天。
放出来之后,他彻底颓废了。
据说工作也不找了,天天在家喝酒,喝醉了就骂伯母,骂她贪小便宜、目光短浅、愚蠢透顶,毁了他一辈子的前程。
骂她是这个家的罪人。
伯母的日子也不好过。
堂哥陈明杰得知事情原委后,虽然没多说什么,但对她这个母亲也明显冷淡疏远了许多。
觉得她给家里惹了天大麻烦,丢尽了脸。
她在亲戚群里哭诉,骂我心思歹毒,设计害人,说我们家逼人太甚。
但这一次,响应她的人寥寥无几。
毕竟,30万欠了八年不还、有钱买房买车摆宴席却不还钱的事,早已通过那天的宴会和后续流传开来。
大多数人心里都有杆秤。更
何况,陈松乔提刀闹事被拘留,更是让他家成了笑柄和反面教材。
终于有一天,群主嫌她整天在群里散发负能量,影响大家心情,直接把她踢出了群。
这些纷纷扰扰,都与我、与我爸妈无关了。
我们旅行回来,用剩下的钱,给家里换了用了十几年的老旧冰箱、洗衣机,给爸妈的房间装了更好的空调。
我带他们去医院做了全面的体检,该调理的调理,该治疗的治疗。
妈妈不再总说忍忍就过去了,爸爸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日子,仿佛拨开了笼罩八年的阴霾,终于见到了温暖踏实的阳光。
那天下午,我和爸妈在新装修好的阳台上喝茶,窗明几净,花香淡淡。
妈妈看着楼下小区里玩耍的孩子,忽然轻声说:
“有时候想,是不是我们当初太软弱了,要是早点”
爸爸握住妈妈的手,摇了摇头,看向我,眼中有着感慨和欣慰:
“都过去了。现在这样,挺好。”
我端起茶杯,笑了笑,看向窗外明媚的天空。
是的,都过去了。
善良不该被辜负,诚信是为人之本。
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让父母安享晚年,这感觉,很好。
至于某些人种下的苦果,终究要他们自己慢慢品尝。
那,就与我们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