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海滩上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一刻钟。
伊格站在最前方，双手虚握，操控着从海面引来的水流。那些水化作无数道细丝，像活物一样在空气中穿梭，试图缠住那个巨人的四肢。
“安昙·千丝！”
水丝缠上杰克的脚踝，但杰克只是抬了抬脚，那些水丝就被绷断。他狞笑着，随手一挥，巨大的手掌带起狂风，朝伊格拍来。
伊格化成水，瞬间散开，又在三米外重新凝聚。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连续的元素化消耗不小。
泰佐洛在他身侧，周身的金柱连续击出。那些金柱在月光下如同金色的流星，直奔杰克的眼睛、喉咙、关节等要害。但杰克只是微微偏头，那些灼热的金柱就擦着他的皮肤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见闻色。”泰佐洛咬牙，“这怪物连躲都不用躲，就能预判我们的攻击。”
艾尼路的雷电从天而降，劈向杰克的头顶。杰克抬起手，巨大的手掌挡在头顶，雷电在他掌心炸开，留下一片焦黑。但他甩了甩手，那点伤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低等生物。”艾尼路落回地面，脸色难看，“皮真厚。”
杰克咧嘴笑了。他低头看着这三个人，像在看三只挣扎的蚂蚁。
“就这点本事？”他的声音像闷雷，“打完了？该我了吧？”
他迈步向前，巨大的脚掌踩在沙滩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每一步都在逼近。
伊格的眼睛眯起来。
“高龙。”
他抬起双手，掌心朝天。天空中的云层开始涌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月光被遮蔽，四周陷入更深的黑暗。然后——雨落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雨。是伊格用自已的能力催动的暴雨。每一滴雨水都带着他的气息，成为他身体的延伸。
杰克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眉头微微皱起。
“有点意思。”
伊格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的双手猛地一合。
“安昙·雨缚！”
漫天雨水化作无数条细线，同时缠上杰克的身体。手腕、脚踝、脖子、腰、腿——每一寸皮肤都被水线缠绕。那些水线不断收紧，像无数条绳索，把杰克牢牢捆在原地。
杰克挣扎了一下。水线绷紧，但没有断。他又挣扎了一下，依然没有断。
“嗯？”
泰佐洛抓住机会，双手一扬。
“熔金火炮！”
他体内的黄金化作液态，从掌心喷涌而出，形成两道金色的洪流，直奔杰克的胸口。那是高温熔化的黄金，在空气中拖出灼热的白烟。
艾尼路也没有闲着。他敲击背后的太鼓，雷光炸裂。
“六千万伏特·雷龙！”
巨大的雷龙从太鼓中冲出，与泰佐洛的熔金洪流并驾齐驱，一起轰向杰克。
杰克被水线束缚，无法躲避。熔金和雷龙同时击中他的胸口，炸出巨大的火光。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沙滩上的沙被掀起数米高。
烟雾散去，杰克单膝跪地。他的胸口一片焦黑，皮肤上裂开几道口子，渗出暗红色的血。他低着头，大口喘气。
伊格、泰佐洛、艾尼路也都在喘。刚才那一轮配合，几乎耗尽了他们大半体力。
“有效果。”泰佐洛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再来一次，能废了他。”
伊格没有说话。他盯着杰克，眉头皱得更紧了。
杰克慢慢站起来。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很久了。”他说，“很久没有人让我这么疼了。”
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不是变大，而是变得更粗壮、更狰狞。灰色的毛发从皮肤下钻出来，四肢变得像柱子一样粗，嘴巴向前突出，两根象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猛犸象。
完全体的远古猛犸象，比刚才的人形大了数倍。他的皮肤像岩石一样粗糙，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鬃毛。两根象牙像巨大的弯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伊格的瞳孔收缩了。
杰克的鼻子动了动，然后——他发出一声震天的长啸。那啸声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沙滩上的沙被掀起，树木被连根拔起，海浪倒卷。
缠在他身上的水线，全部崩断。
“小鬼。”杰克低下头，看着那三个渺小的人，“现在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他动了。
巨大的象蹄踏下来，地面凹陷，冲击波把三人震飞。伊格在半空中化成水，躲开了正面冲击，但落地时还是踉跄了一下。泰佐洛被震得吐血，一块飞来的巨石砸向艾尼路，艾尼路元素化躲过。
杰克追上泰佐洛，象鼻横扫。泰佐洛匆忙用黄金在身前凝聚成盾，但象鼻带着霸气的力量，直接把金盾砸碎，余力扫在他身上。泰佐洛像一只破布袋一样飞出去，撞在一块礁石上，石头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纹。
“泰佐洛！”伊格喊道。
他冲上前，双手一挥，两道巨大的水刃斩向杰克的后腿。水刃在皮肤上留下两道白印，但没有破防。杰克头也不回，后蹄一蹬，一道冲击波直奔伊格。伊格再次化水躲开，但冲击波的余威还是把他掀飞。
杰克的象鼻猛地甩起，漆黑的武装色霸气从根部蔓延至尖端，整条鼻子像一根覆满铁甲的钢鞭。他瞄准了那个在空中翻腾的雷光身影。
艾尼路刚刚从上一击的余波中稳住身形，那条象鼻已经横贯长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扫了过来。
“给本神——滚！”
雷光炸裂，但霸气的漆黑直接碾碎了雷电。象鼻的尖端精准地抽在艾尼路架起的手臂上——或者说，抽在他试图元素化的实体上。
“咔嚓！”
手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紧接着，那股恐怖的力量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
艾尼路的眼睛猛地凸出，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在空中拉成一道红线，混着从鼻腔里涌出的暗色血块。他的身体像一颗炮弹，被这一击直接从沙滩中央抽飞到海岸边的礁石群上。
艾尼路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他的眼神变得疯狂。
“本神……本神是神！”
他敲击太鼓，雷电在他周身炸裂。但他的雷电打在杰克身上，只是让那层灰色的毛发焦黑一片，根本伤不到本体。
杰克转过头，看着艾尼路。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
“神？就这？”
他冲过去，象鼻再次横扫。艾尼路化成雷电，想要躲开，但象鼻上缠绕的霸气直接抓住了他的实体。他被砸进沙滩里，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伊格挣扎着站起来。他的左臂软软地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臼了。他用右手按住左肩，发动“罔象”。水流包裹住肩膀，暂时压制住疼痛。
泰佐洛从礁石上滑下来，咳出一口血。他的肋骨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艾尼路躺在坑里，一动不动。
杰克走向伊格。每一步，地面都在颤抖。
“小鬼，你很有种。”他说，“但也就这样了。”
伊格咬着牙，准备再次出手。但他知道，以现在这个状态，连给杰克挠痒都不够。
就在这时，一道雷光从坑里炸开。
艾尼路站起来了。他的眼睛血红，身上缠绕的雷电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他抬起手，按在自已的胸口——那里，心脏的位置，正在跳动着一团耀眼的雷光。
电疗。
他在用电刺激自已的心脏，强行恢复体力。
“艾尼路……”伊格皱眉。
艾尼路没有看他。他只是盯着杰克，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笑。
“本神输给船长也就算了。”他说，“随便出海遇个人物也把本神揍成这样，传出去，本神还怎么当神？”
他敲击背后的太鼓，一次、两次、三次。四个太鼓同时响起，雷电在他身上汇聚、膨胀、变形。
“两亿伏特·雷神！”
巨大的雷神出现在海滩上。那是艾尼路将自已的雷电全部释放，包裹在身体外面形成的巨大姿态。他全身笼罩在雷电中，像一尊真正的神祇。
杰克的眼睛眯起来。
“有点意思。”
雷神冲上去，一拳砸向猛犸象。雷电炸裂，杰克被震退了一步。他甩了甩头，反手一爪，带着霸气的力量砸在雷神身上。雷神的光影晃了晃，但没有散。
两人开始对攻。每一次碰撞，都炸出震天的巨响。雷电和霸气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沙滩被犁出一道道深沟，礁石被震碎，海水倒卷。
但伊格看得清楚——雷神的每次攻击后，艾尼路的脸色就白一分。他的体力在以恐怖的速度流失。
“泰佐洛。”伊格艰难地站起来，“疗伤。”
泰佐洛点点头，挣扎着坐起来。他没有治疗能力，但他可以用黄金固定住断裂的骨头，减少疼痛。伊格用“罔象”给自已和泰佐洛压制伤势，水流在他们身上流淌，暂时止住血，缓解疼痛。
但时间太短了。
雷神和猛犸象的战斗还在继续。艾尼路的攻击越来越弱，雷神的形体开始不稳。杰克的攻击却依然凶猛，每一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终于，一声巨响。雷神炸裂，艾尼路从半空中坠落，浑身焦黑，砸进海里。
“艾尼路！”伊克佑的声音从船上传来。
那只雪豹二话不说，跳进海里，朝艾尼路坠落的方向游去。
伊格咬着牙，站起来。泰佐洛也站起来。
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杰克转过身，看着他们。他的身上也布满了伤痕，胸口有几道深深的裂口在流血，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但他依然站着，依然散发着恐怖的压迫感。
“两个。”他说，“还有两个。”
他冲过来。
伊格和泰佐洛迎上去。
战斗变得惨烈。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精妙的配合，只有最原始的搏杀。伊格的水刃在杰克身上留下浅浅的伤口，泰佐洛的黄金爆将在杰克脸上炸开，但杰克的反击每一次都能让他们吐血。
伊格的肋骨断了三根。泰佐洛的右臂抬不起来了。两人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已的还是对方的。
但他们没有倒下。
杰克也没有。
十分钟后，伊格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泰佐洛靠在一块礁石上，已经站不直了。
杰克一步一步走向他们，每一步都沉重得像在踩碎什么东西。
“小鬼……”他的声音也沙哑了，“能把我打成这样，你们可以瞑目了。”
他举起象蹄，朝伊格踏下去。
伊格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不甘。
船上，克洛站在船舷边，死死盯着远处的战场。艾米莉站在他身边，双手捂着嘴，眼泪流了下来。
“他们……”她哽咽着说，“他们要输了……”
克洛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身影，看着那两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月光下那片染血的沙滩。
他想起伊格第一次见他时说的话：“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该跟谁。”
他想起伊克佑被电得炸毛还在笑的样子。想起泰佐洛擦金币时认真的表情。想起艾尼路那副“本神天下第一”的臭屁样。想起艾米莉做的那些让人流泪的饭菜。
他想起这艘船，想起那个歪歪扭扭的老鼠头，想起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已手边那个盒子。盒子里躺着那颗银白色的果实，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推了推眼镜。
“船长。”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已能听见。
“既然这样，你可要好好带我，看看这个新世界啊。”
他打开盒子，拿起那颗果实，咬了下去。
海滩上，杰克的象蹄即将踏下。
伊格闭上眼睛。
然后——
一声狼啸，响彻天地。
那啸声穿透夜色，穿透海浪，穿透云层。不是普通的狼啸，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更恐怖的东西。那声音里带着王者的威严，带着吞噬太阳的疯狂，带着来自神话深处的力量。
杰克的象蹄停在半空中。
他猛地回头，看向海面上的那艘船。
月光下，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正从船上跃起。那身影在半空中迅速膨胀、变形——灰色的皮毛，血红的眼睛，锋利的獠牙，还有那足以吞噬天地的巨口。
狼啸再起。
伊格睁开眼睛，看着那道身影，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巨大的弧度，随后再也抑制不住大笑起来。
“来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