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化雷霆珠
那是一头二阶中期的雷纹犀。
身长近两丈,脊背隆起如丘,暗青色的皮肤上交错着天然银色纹路,那是长年沐浴雷劫、淬炼肉身留下的道纹。
颈上有一道旧伤,伤口很深,深得促目惊心。
看来雷纹犀也正在等这株龙延草完全成熟,用来治它的旧伤。
一只受了重伤的二阶中期妖兽,实力依然强大。
它呼吸极缓,每吐一口气,鼻息间便有细碎电弧噼啪作响,灼烧得周遭空气都微微扭曲。
它甚至没有站起来。
只是睁眼,便如荒山睁眼、雷云睁眼,整片山谷的威压都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
月清华素手按上腰间长剑,声音清冷无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练气九层以下,退到三十丈外,这是命令。”
四名弟子僵在原地,不是抗议,是双腿发软,根本挪不动步。
夜雨生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轻得未惊动脚边碎石,可他腰间墨痕刀已出鞘三寸——仅三寸,刀光如一线寒霜,堪堪凝在鞘口,却生生刺破了雷纹犀散出的威压。
雷纹犀竖直的金黄瞳孔骤然转向他。
一人一兽,对视三息。
雷纹犀轻蔑地闭上眼。
它有伤,但依然没有把夜雨生放在眼里。
一个练气六层的蝼蚁,连让它起身应战的资格都没有。
月清华的心猛地撞在喉口,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声东击西!”
她语速快如疾风,“我与夜大哥牵制,赵四左侧绕后采草,钱五接应,孙六、李七守住退路!得手立刻撤,不许恋战!”
“师叔!”
赵四眼眶赤红,想让她避险,却被月清华一眼打断。
“执行命令!”
长剑清越长鸣,凤唳九天般破空而出。
同一瞬,夜雨生的墨痕刀彻底出鞘。
他的刀不快,甚至慢得每一寸刀光都清晰可辨,慢到雷纹犀再度睁眼,慢到这头巨兽终于意识到——这只蝼蚁,竟敢挑衅它。
刀落。
未斩兽身,只斩地面。
刀气入石三尺,一道细裂从刀锋处炸开,碎石飞溅,精准打在雷纹犀的鼻尖上。
雷纹犀愣了一瞬。
下一秒,震彻山谷的怒吼炸开,不再是沉雷,是天塌地陷的狂怒。
数十丈外,月清华的剑光接踵而至,化作一道白虹直刺雷纹犀左眼!
身法快到极致,剑气距兽瞳只差半尺时,犀角骤然炸开一团狂暴电弧。
她猛地侧身,剑走偏锋堪堪擦过电弧,可素白衣角终究未能避开——焦糊味骤起,一角白绫瞬间化为飞灰。
“师叔!小心!”
孙六失声惊呼。
“绕后!”
月清华不退反进,炼化雷霆珠
月清华扑到崖边,只看见一道身影瞬间没入漫天雷光之中,再无踪迹。
彻底被激怒的雷纹犀仰天长啸,这啸声不再是驱逐,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它四蹄踏空,庞大身躯如移动的雷云,碾过焦土碎石,径直朝着断崖下扑去。
“夜雨生——!”
月清华的剑光追不上巨兽的速度,声音被电弧撕裂成碎片。
断崖下,顾不上伤势,夜雨生在逃。
遁虚步催至极致,足尖不沾地,身形在乱石间闪转腾挪,可身后灼热的威压始终如影随形。
他能闻到雷纹犀鼻息间的焦糊味,能感觉到那巨兽的蹄声,越来越近。
五丈、三丈、一丈。
雷纹犀低下头,犀角凝出耀眼电弧,它要一击毙命。
夜雨生余光扫过前方,心下一沉。
无路可走了。
身前是深不见底的断崖,崖下不是溪流,是终年不散的雷海。
千百道电弧如银蛇翻涌。
落雷不断轰出焦黑深坑——那是修仙者闻之色变的死地。
身后,雷息喷涌的嗡鸣已近在耳畔。
月清华的哭喊被狂风撕碎。
夜雨生咬牙,纵身跃入雷海。
狂风倒灌耳畔,撕扯着衣衫与伤口,视野颠倒翻覆。
他没有闭眼,在坠落中疯狂扫视,寻找哪怕一丝生机。
就在此时,他瞳孔骤然收缩。
雷云深处,离地三丈之处,一颗拳头大小的银白珠子静静悬浮,内里流淌着淡紫电浆,每一道落雷劈下,珠身便轻颤一下,贪婪吞噬着雷电精芒。
雷霆珠!
天地自生的雷灵之核,自然之力的精魄,千年难遇一粒。
雷霆珠感应到他的注视,骤然转向。
无眼无鼻,可夜雨生清晰感觉到,那是暴怒的凝视——闯入者,死。
方圆百丈雷云同时一震,千百道电弧齐齐转向,直指坠落的夜雨生。
下一秒,天塌了。
一道水桶粗的本源雷柱从天而降,不是自然落雷,是雷霆珠调动的雷海之力,要将这蝼蚁彻底碾灭。
夜雨生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无处遁逃。
雷柱的强光照亮他惨白却冷静的脸。
没有思考,只有生死间磨出的本能。
他腰身猛地拧转,雷柱擦着左肋轰然掠过,电弧舔舐皮肉,焦糊味直冲鼻腔。可他未停,借这一拧之势,凌空虚踏——
遁虚步!
一步横移三尺。
雷柱擦着他的后心、发梢,几乎贴着脊背掠过,最终——轰然灌顶,劈在了追来的雷纹犀头上。
天地俱寂。
雷纹犀张开的巨口僵在原地,獠牙距夜雨生的脚踝只差半尺。
银色雷纹从额头一路炸至尾椎,皮肉绽开,焦黑银血喷涌而出。
庞大的身躯惯性前冲,撞碎三块巨岩,在夜雨生脚下犁出深深沟壑,最终重重趴倒。
四蹄无意识抽搐,脊背雷纹已成焦炭,颈侧旧伤彻底崩裂,只剩最后一口气,金红瞳孔黯淡如风烛。
它虽有雷电之力,但也经不住这么狂暴而磅礴的雷电贯体。
夜雨生落地,膝弯险些跪倒。
左肋焦黑狰狞,至少两根肋骨断裂,血沫从嘴角溢出,滴落在焦土之上。
可他没有跪。
稳稳站定。
随即拔刀。
黑痕刀出鞘,无花哨起势,无蓄力凝势。
只是拔刀、转身、斩下。
这一刀依旧很慢,慢到雷纹犀浑浊的瞳孔里,清晰映出他的身影。
可它躲不开。
刀锋精准斩入那道五十年的旧伤,一刀两断。
雷纹犀的头颅重重落地,发出沉闷钝响,温热腥咸的银血,漫过了夜雨生的靴面。
收刀,喘息。
胸腔如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猛然抬头。
雷霆珠还在原地,珠身黯淡,淡紫电浆几近透明——那道雷柱,抽空了它积攒半月的本源之力。
它想逃。
珠身轻颤,缓缓向雷云深处飘去。
突然。
前方伸出一只手,骤然抓住了它。
夜雨生五指收拢,掌心冰凉。
雷霆珠剧烈挣扎,细碎电弧徒劳舔舐他的虎口,可此刻的它,虚弱到连练气六层的灵力都挣不脱。
夜雨生丹田灵力涌出,如铁索缠上珠身,强行抽丝剥茧般,将残存雷力渡入自身经脉。
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每一丝雷力入体,都如刀片刮过经脉,丹田震颤,血液沸腾,眼前阵阵发黑。
他没有松手。
直到最后一丝雷力被抽尽,雷霆珠彻底黯淡如普通白石,却不再挣扎,反而静静悬浮在他掌心,轻轻震颤。
是臣服。
夜雨生收手,雷霆珠悄然沉入丹田气海,缓缓转动,如一颗刚睁开的雷目。
他握拳,指缝间细碎银蓝电弧一闪而逝,温驯如幼蛇。
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