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还是算计
养心殿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拓跋景轻轻摩挲着岁岁软乎乎的发顶,垂眸看向太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带着帝王独有的审视与威压。
他没说话,只抱着怀里的小团子,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龙案的边缘,每一声轻响,都像敲在殿内所有人的心尖上。
汪顺跪伏在地,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中衣,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太清楚陛下这副模样意味着什么。
这是动了真怒,也是在等着看太子接下来的话,到底是真心还是算计。
皇后也屏住了呼吸,攥着儿子衣摆的手止不住地发颤,连眼泪都忘了掉。
她此刻心里只剩无尽的懊悔,若是因为自己的贪心,连累了暮儿的储君之位,她就算是死,也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就在这满殿死寂之中,拓跋暮缓缓抬起头,不闪不避。
他再次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沉稳坦荡,听不出半分慌乱:“父皇,儿臣知道,永乐公主是父皇心尖上的宝贝,是父皇放在掌心里疼着护着的人。”
“魏明轩以下犯上,当众对公主不敬,甚至意图对公主动手,本就罪无可赦,便是父皇下令重惩,儿臣也觉得理所应当,绝无半分异议。”
他这话一出口,不仅皇后愣住了,连拓跋景都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他会先说出这番话。
拓跋暮顿了顿继续说到:“儿臣也明白,方才母后一时糊涂,口不择言,竟把主意打到了公主身上,触了父皇的逆鳞,父皇震怒,要罚她,也是应该的。”
“她身为中宫皇后,不思谨言慎行,反倒纵容母族子弟横行霸道,甚至觊觎公主,本就失了一国之母的体统。”
“只是父皇,”他话锋一转,抬眼看向拓跋景,目光里满是恳切,“您宠爱公主,想给公主天底下最好的一切,想护着她不受半分委屈,儿臣懂。”
“可若是今日,您因为公主与魏明轩的这点冲突,便重惩中宫皇后,削了她协理六宫的权柄,又重罚开国功勋世家魏家,前朝的言官们,必定会有非议。”
拓跋景的指尖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却没打断他的话。
“他们不会说皇后失德,不会说魏明轩咎由自取,只会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公主身上。”
拓跋暮的声音沉了几分:“他们会说,公主一个来路不明的乡野丫头,仗着父皇的宠爱,恃宠而骄,妖言惑主,为了一己私怨,竟逼得中宫皇后被禁足,功勋世家被责罚。”
“甚至会说公主动摇国本。”
“父皇,您护着公主,是想让她平安喜乐,无忧无虑,可若是因为今日之事,让她落了这样的骂名,被满朝文武攻讦,岂非与您的初衷背道而驰?对公主而言,也绝非好事。”
这番话说完,养心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拓跋景垂眸,看着怀里的岁岁。
小丫头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正仰着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小手还紧紧攥着他的龙袍衣角,一副生怕他生气的模样。
他心里猛地一软,也瞬间清醒了几分。
方才皇后那番话,触了他的逆鳞,久居上位,唯有在千雪的事上,他是既无可奈何,也无能为力。
因而皇后那番话才彻底激怒了他。
现在平静下来再看。
太子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