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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爬起来喂奶,婆婆直接把孩子抢走2
5
满月宴之后,婆婆消停了一段时间。
我以为她在等什么。
果然。
事情是从孩子开始的。
那天我抱着孩子在小区里走,碰见了楼下的王阿姨。她看见我,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孩子,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你自己多注意啊。”
我当时没多想。
直到第二天,我妈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晚晚,外面有人说你带孩子带得不好,说孩子瘦,说你还说你有外面的人。”
我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是婆婆。”我说。
我妈那边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我知道婆婆在做什么。她在败坏我的名声,先从小区开始,从周围认识我们的人开始,一点一点地把“这个母亲不称职、这个妻子不守妇道”的形象立起来。为了什么,我清楚。
打离婚官司,抚养权是关键。
而要争抚养权,她需要证明我不适合带孩子。
流言是第一步。
第二步来得很快。
陈博那天回来得早,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吞吞吐吐说,“晚晚,我妈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她认识一个心理咨询师,想让你去聊聊。”
我放下手里的书,看了他一眼。
心理报告。
这是第二步。有了报告,就有了白纸黑字,说我产后抑郁、情绪不稳定、不适合抚养孩子。
我说,“好,我去。”
陈博愣了一下。
我去了那个机构,坐在咨询师对面,听她绕来绕去问我有没有情绪失控过,有没有觉得自己不适合做母亲。我一一作答,平静,清晰。她低头写着什么,没让我看。
我回来之后查了这家机构的资质。
没有。
我把这个存下来了。
最后是房产。
我例行查账的时候发现陈博名下有笔资金流向不对,追了两天,查到一家小贷公司。我让同学帮我查了房产登记信息。
房子在做二次抵押申请。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原来如此。流言压我的名声,报告压我的神志,房产抵押是在离婚前把资产先转移出去。三件事,一个方向。
6
我当天联系了同学,申请财产保全。
动作要比他们快。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婆婆来了。
她是自己来的,没带陈博,下午三点,我刚哄孩子睡着。她进门坐下,环顾了一圈客厅,开口第一句话是,“晚晚,我们敞开了说吧。”
我坐在对面,“说吧。”
“这段婚姻走到今天,你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她语气平静,像在谈一桩生意,“博博跟徐曼的事,我不瞒你,我是知道的。但这种事,哪家没有,你要想清楚,跟博博把日子过下去,你是陈家的儿媳妇,孩子是陈家的孙子,你什么都有。要是你非要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看着她,“怎么个不客气法?”
她嘴角动了一下,“离婚可以,孩子归我们陈家,你那份家产,当初博博给你花了多少,你心里有数。净身出户,对你来说也未必是坏事,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
屋子里很安静。
孩子在里间睡着,偶尔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
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在我脑子里排列成证据链的形状。
“妈,”我说,“我知道了。”
她等了一下,大概在等我哭,或者求她,或者崩溃。
我没有。
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好想清楚。”
门关上。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里间孩子翻了个身,没醒。
我低下头,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拿起手机。
我想起徐曼有个朋友姓苏,和我认识,跟徐曼父母也有来往。我给她发了条消息,说改天吃个饭。
我们约在一家安静的馆子,聊了很久,聊到后来我像是随口提起,说听说周秀英跟徐曼许了承诺,等离婚完成就让她转正,也不知道这话算不算数,徐曼父母那边怎么看这件事。
苏姐端着杯子,没说话,但眼神动了一下。
我换了个话题。
饭吃完,各自回去。
我坐在车里,没有马上发动。
给同学发了条消息,财产保全的事让她加快推进。
然后打开和哥哥的对话框,发过去一句话:哥,之前住院的探视记录,你帮我存好,别删。
他回得很快:已经留着了。
我把手机放下,发动引擎。
婆婆以为她在下一盘棋。
她不知道的是,这盘棋,我早就开始下了。
7
开庭那天,天很阴。
我提前二十分钟到的法院门口,站在台阶下面,整理了一下外套。
黑色的,职业款,我做律师那几年最常穿的一件。
他们来得比我晚,但声势比我大。
周秀英走在最前面,酒红色的大衣,头发做过,耳环是金的,走路带风,后面跟着陈博、大伯、二伯,还有两个我叫不出名字的陈家亲戚。陈博西装笔挺,进门的时候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又移开了。
周秀英从我身边走过去,没看我。
跟大伯低声说了句什么,大伯点头,两个人一起进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然后跟上去。
法庭不大,旁听席上坐了几个陈家的亲戚,都是满月宴上见过的面孔。周秀英坐在原告席后面,腰背挺直,下巴微抬,那个姿态,像是已经赢了。
我在被告席坐下来,把材料按顺序压好,抬起头,往对面看了一眼。
对方律师正在跟周秀英低声说什么,周秀英听着,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我低下头,继续看材料。
开庭。
对方先陈述。律师声音很稳,第一份证据就是那份心理咨询报告,说我产后情绪不稳定,有过激行为,不适合抚养孩子。措辞很漂亮,每一句话都踩在点上。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了一下。
周秀英坐在那里,表情平静,像在听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情按计划发生。
我坐在被告席,听完,做了几个记录。
没有打断。
轮到我了。
我站起来,先开口说的不是反驳。
“审判长,我申请传唤证人徐曼出庭,就婚内第三方介入的具体时间线作证。”
对方律师抬起头。
周秀英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审判长看了看材料,同意了。
等待的时间里,法庭很安静。
周秀英坐在那里,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一下,两下,停了。
徐曼从侧门进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今天妆化得很精致,米白色的上衣,头发挽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很稳。她走进来,第一个动作是往周秀英那边看。
周秀英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很小的幅度,但徐曼看见了。
她松了口气,在证人席坐下来。
我开始问。
问题很平,从她进入陈博公司的时间开始,一步一步往前走,语气平稳,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徐曼答得也稳,偶尔往周秀英那边看一眼,周秀英始终坐在那里,神情没有变化。
我问到第五个问题,停了一下。
“徐曼女士,你和陈博先生确立亲密关系,是在你进入公司之后多久?”
徐曼手指动了一下。
“大概三个月。”
“三个月。”我重复了一遍,“那个时间节点,陈博先生和我的婚姻关系仍然存续,你确认吗?”
“确认。”她声音低了一点。
我点了点头,往下走。
“周秀英女士是否知晓你和陈博先生的关系?”
“知道。”
“她是什么态度?”
徐曼停顿了一下,往周秀英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次周秀英没有看她。
就是这样一个动作。
周秀英没有看她。
我看见徐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很快压下去了。
“她支持。”徐曼说。
“支持的方式是什么?”
“她说,”徐曼顿了一下,“她说等这边处理完,会给我一个名分。”
旁听席上有人动了一下。
我继续往下问,语气没有变。
“周秀英女士是否曾经指示陈博先生,在离婚诉讼期间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徐曼沉默了几秒。
我等着,不催。
“我听陈博说过,”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他妈让他把钱先挪出去,说离婚的时候少分给对方。”
周秀英腾地站起来,“徐曼你——”
“请坐下。”审判长声音沉了。
她坐回去,手放在腿上,指节捏得发白。
我继续问。
“那份由私立机构出具的心理评估报告,你是否知情?”
徐曼抬起头,第一次在法庭上直视了我。
我看见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知道,”她说,“是周秀英找的那家机构,她认识里面的人,报告写什么,她提前打过招呼。”
我说,“我的问题问完了。”
然后坐下来。
8
接下来发生的事,不需要我做任何事。
对方律师站起来,说徐曼的证词不可信,说她和当事人存在利益冲突,说她的陈述缺乏客观性。声音很稳,逻辑也清晰。
周秀英坐在旁边,重新挺直了腰背。
徐曼坐在证人席上,听完这段话,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着头,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抬起头,看向周秀英。
“周阿姨。”她开口,声音很平,“你跟我说过,等这边完了,你亲自去我家提亲。”
周秀英脸色没动。
“你现在让你律师说我证词不可信。”徐曼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听起来很轻,“我明白了。”
她转向审判长,“我还有些情况想补充。”
审判长点头。
徐曼开口。
她说的比我预料的还要多。
她说了陈博转账的具体金额和时间,说了周秀英安排她去接触那个心理咨询师的过程,说了周秀英在电话里告诉她“这个女人撑不了多久”的原话。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只是在等一个开口的机会。
旁听席上彻底乱了。
陈博大伯的脸色铁青,二伯扭过头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周秀英站起来,“徐曼你给我闭嘴——”
“请保持秩序。”审判长重重地敲了一下。
周秀英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几下,重新坐下来。金耳环在灯光下晃了一下,我看见她手放在桌上,指尖在轻轻地抖。
陈博坐在旁边,脸白得像纸,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徐曼说完,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
法庭安静下来。
对方律师试图做最后的补救,翻着材料,声音已经没有开庭时候那么稳了。
我坐在被告席,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不需要了。
判决下来的时候,周秀英还坐在那里,腰背还是挺的,但那个金耳环不晃了,她整个人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什么,空在那里。
财产按夫妻共同财产全额分割,隐匿转移部分由陈博承担法律责任。孩子抚养权归我。心理评估报告因出具机构无资质被认定无效,周秀英因参与伪造证据被追加处罚。
我把文件夹放进包里,站起来。
陈博的大伯坐在旁听席上,看见我站起来,把脸转过去了。
我拎起包,往外走。
经过周秀英旁边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停下来,看了她一秒钟。
没有说话。
转身走了。
出了法院,外面的天还是阴的,但风小了一些。
我站在台阶上,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结了,我去接孩子。”
她回了一个字。
“好。”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走下台阶。
9
后来的事,我是零零碎碎听说的。
陈博因为隐匿转移资产,除了赔偿判决金额,公司那边也出了问题,家族里几个股东联名要求他退出管理层,大伯牵的头。满月宴上的事,大伯记着呢。
周秀英的处罚结果出来之后,陈家的亲戚圈子里传得很快。她后来搬离了原来住的小区,据说是住不下去了,逢人就要解释,越解释越说不清楚。
徐曼和陈博在庭审结束后没多久就散了。她父母从苏姐那里知道了周秀英许诺的那些话,把她接回了家。后来听说她换了个城市,重新开始了。
这些我知道得不多,也没有特意去打听。
我现在住的地方离我妈家很近,走路十分钟。孩子在我妈那里待得很好,见天地长,小脸圆了,走路也稳了,最近学会了一个新词,每天见到我就喊,喊得很响亮。
我重新接了案子,慢慢捡回来了。
有时候坐在书房里工作到很晚,孩子睡着了,窗外很安静,我会停下来发一会儿呆。
想起那段日子,有时候觉得很远,有时候又觉得像是昨天的事。
但也就是想一想。
日子还长,往前过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