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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嘲我不会送礼,我把她的购物清单发群里2
4
出事是在我离开赵敏公司两周之后。
赵敏公司跟一个大客户的合同出了问题,交货期条款有歧义,客户发了律师函,索赔金额不小。
陈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我们不相干的事。
我听完,没有说话。
但当天晚上,我给陈建国发了一条消息。
没有文字,就两个附件。一份是我当时提交的合同草稿初版,一份是客户最终签回来的确认版。两份文件并排放着,交货期条款的差异一眼就能看出来。
初版是我写的。
最终版是赵敏接手之后跟客户确认的。
中间那个改动,就是出问题的地方。
陈建国回了一个字:好。
出事后第三天,婆婆张罗了家族饭局。
我到的时候赵敏已经坐下了,妆画得很精致,跟婆婆说着话,声音温柔。看见我进来,她朝我笑了笑,叫了声晚晚。
我说嫂子好,坐下来。
陈建国坐在赵敏旁边,没怎么说话。
菜上了两道,婆婆放下筷子。
“建国,赵敏,那个合同的事,跟我说说。”
赵敏接过话,语气很稳。
“妈,这件事说起来有些误会。”她顿了顿,“那份合同当时是晚晚在我们公司帮忙期间负责跟进的,出问题的那个条款,是她跟客户沟通确认的。”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笃定。
“晚晚,你还记得吧?”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陈建国开口了。
“赵敏。”
赵敏转过头。
“最终版的合同,交货期条款,是你跟客户确认的吧。”
他说的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赵敏愣了一下,笑容维持着。
“建国,这件事比较复杂,初稿是晚晚——”
“我看过两份文件了,”陈建国说,“初稿和最终版,条款不一样,最终版是你接手之后改的,客户签回来的也是那版。”
赵敏脸上的笑容裂了一道缝。
很细,但我看见了。
“你看过文件?”她声音低了一度,“谁给你的?”
“这重要吗?”陈建国把筷子放下,“我问你,那个条款是不是你改的。”
赵敏沉默了两秒。
“我是改过,但当时客户那边提了新要求,情况比较特殊——”
“特殊。”陈建国重复了这个词,语气很平,“那现在律师函来了,索赔三十万,这个特殊情况谁来负责?”
三十万。
这个数字落在桌上,婆婆的脸色变了。
赵敏说:“建国,这种事你当着全家的面说合适吗?”
“不合适,”陈建国说,“你当着全家的面把责任推给晚晚,合适吗?”
赵敏闭了嘴。
桌上安静得很彻底。
婆婆看了赵敏一眼,又看了看陈建国,没有开口。
陈建国重新拿起筷子,声音很平。
“律师那边我来谈,索赔的钱从你的分红里扣,这件事到此为止。”
从你的分红里扣。
赵敏的手在桌面上按着,指节白了一瞬。
她没有说话。
整顿饭,她后来都没怎么说话。
给婆婆夹菜夹了一筷子,婆婆没接,说不吃这个。
往常婆婆最爱吃那道菜。
散席的时候我去厨房帮着收碗,陈建国从身后经过,停了一下。
“晚晚,那两份文件的事,谢谢你。”
我说:“建国哥客气了,就是顺手。”
他嗯了一声,走了。
下楼的时候陈亮一直没说话,上了车才开口。
“文件是你发给建国哥的?”
我说:“嗯。”
他说:“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说:“留记录是习惯。”
陈亮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我靠在椅背上,心里很清醒。
三十万从分红里扣,赵敏疼,但还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她今天在陈建国面前丢了脸,在婆婆面前丢了脸,这种人记仇。
她会回来的。
我等着。
5
赵敏沉寂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她没有联系我,家族群里偶尔发几条消息,语气轻松,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婆婆那边也安静。
我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在憋着。
第十六天,陈亮下班回来,脸色不太对。
我问怎么了。
他说:“妈今天打电话给我。”
我说:“说什么?”
陈亮把包放下,在沙发上坐了,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你性格有问题。”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说你心眼多,记仇,说建国哥那件事是你故意挑拨他们夫妻关系。”他顿了顿,“还说赵敏在她面前哭了,说你从进这个家就看她不顺眼,处处针对她。”
赵敏哭了。
我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了一遍。
赵敏去婆婆面前哭,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需要把婆婆重新拉回自己那边。三十万的事让婆婆对她有了看法,她得把这个缺口补上,顺手再把我钉死。
一箭双雕。
我说:“妈怎么说?”
陈亮看了我一眼。
“她让我管管你。”
管管我。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陈亮说:“晚晚,我不是说你有问题,但你当时发文件给建国哥这件事,是不是可以换个方式处理?”
我看着他。
“什么方式?”
“就是不用闹得那么难看。”
不用闹得那么难看。
赵敏当众甩锅给我,叫难看。我把证据递给陈建国,也叫难看。
我说:“好,我知道了。”
陈亮松了口气,说:“妈那边我去说,你别放心上。”
我说嗯。
但事情没有就这样过去。
婆婆开始给陈亮施压,隔三差五地打电话,每次都绕回同一件事,说我在这个家里不安分,说赵敏多委屈,说陈亮要拿出做丈夫的样子来管一管。
陈亮被打电话打得开始失眠。
有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说:“妈的意思是,要不你去跟赵敏道个歉?”
我侧过头看他。
“道什么歉?”
“就是把那件事翻篇,大家重新开始。”
我说:“我做错什么了?”
陈亮不说话了。
我重新看回天花板。
道歉。
让我去跟赵敏道歉,说我不该把证据递给陈建国,说我不该让她在丈夫面前下不来台,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道完歉,赵敏大人有大量,既往不咎,我们重新做好妯娌。
然后下一次她再甩锅,我继续接着。
我没有去道歉。
赵敏换了个方向。
她开始查我的底细。
我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陈亮的,婚前在一家公司做项目统筹,赵敏托人查了我的履历,查到我婚前名下有一笔资产,具体是什么她没查清楚,但她嗅到了什么,开始往这个方向使劲。
她去跟婆婆吹风,说我婚前藏着掖着,说一个做项目统筹的哪来那么多资产,说不清楚的东西最好查清楚,免得将来是个祸害。
婆婆把这话传给了陈亮。
陈亮那天晚上回来,表情很复杂。
他说:“晚晚,你婚前的那些资产”
我说:“怎么了?”
他说:“你当时跟我说过是自己存的,但妈那边赵敏说数目对不上。”
我看着他。
“你信她的?”
陈亮沉默了。
就那么几秒钟的沉默,但我看得很清楚。
他没有立刻说不信。
我把视线移开,重新看向窗外。
外面的路灯亮着,风把树吹得簌簌地响。
我在心里把这件事放下来,压稳了。
赵敏在往我的根上挖,她想找到一个能让婆家彻底否定我的理由,把我从这个家里连根拔掉。
她不知道她在挖什么。
也不知道她挖出来的东西,够不够把她自己埋进去。
6
婆婆召集家族会议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让我和陈亮,陈建国和赵敏,都到老宅来。
说是谈家里的事。
我到的时候赵敏已经坐下了,坐在婆婆旁边,手边放着一个文件袋。
我把那个文件袋记下来。
婆婆等人坐齐,开口。
“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件事要说清楚。”她看向赵敏,“你说。”
赵敏把文件袋推到桌子中间,神情很平。
“妈的意思是,趁大家都在,把家里的资产捋一捋。”她看向我,“主要是晚晚这边,婚前有一笔来路不明的资产,妈想了解一下。”
来路不明。
我看了她一眼。
婆婆接上话,语气是那种假装平和的质问。
“晚晚,不是妈不信任你,就是家里要有个数。你婚前那笔钱,是哪里来的。”
我说:“是我爸留给我的。”
婆婆愣了一下。
赵敏马上接过去,笑着说:“晚晚,你爸走得早,遗产我们都理解,但具体是什么形式呢,存款还是别的,能说清楚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诚恳,像是真心替我解释。
我说:“股份。”
赵敏眉毛动了一下。
“什么公司的股份?”
我看着她。
“陈氏贸易的股份。”
桌上安静了。
赵敏脸上的表情维持了两秒,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自然,但笑容到眼睛那里就停住了。
“晚晚,你说的是我们公司?”
“对,”我说,“百分之二十三。”
婆婆的脸色变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敏。
陈建国把头抬起来,第一次在我身上停住了视线。
赵敏很快开口,语气还是平的。
“晚晚,就算是这样,你嫁进来这么多年,从来没提过,是不是不太厚道?手里攥着婆家公司的股份,这算什么意思?”
她说完看向婆婆。
“妈,您说是不是?”
7
婆婆脸色沉下来,看着我。
“晚晚,你为什么瞒着?”
“妈,”我说,“结婚的时候陈亮知道这件事。”
所有人看向陈亮。
陈亮点头。“我知道,当时晚晚跟我说过。”
婆婆脸色更难看了,转向陈亮。“你知道你也不跟我说?”
陈亮说:“妈,这是晚晚婚前的个人资产——”
赵敏趁势打断,换了个语气,像是在帮我说话。
“妈,问题不是瞒没瞒。问题是晚晚既然持有股份,公司这几年的分红她都拿了,以后是不是也该参与进来管一管,不能光拿钱不出力。”
她说完顿了顿。
“当然,如果晚晚觉得不方便,我们也可以商量回购,给个合理的价格,大家清清楚楚。”
回购。
我把这个词在嘴里转了一圈。
赵敏查了三周,查到了股份的存在,但没查清楚这笔股份背后的历史。她今天的算盘是逼我把股份低价卖回去,最好卖给她和陈建国。
她以为她挖到了我的底。
“回购可以,”我说,“赵敏姐觉得什么价格合理?”
赵敏眼神亮了一下,很快掩住。
“这个要看公司现在的估值——”
“公司现在的估值我知道,”我说,“我每年都参加股东会的。”
赵敏嘴边的话卡住了。
“你参加股东会?”
“股东有权参加股东会,”我说,“赵敏姐,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重新开口,语气硬起来。
“晚晚,你参加股东会,那你应该知道,这几年公司的账,有些地方对不上,我们正准备内部核查,你作为股东,是不是也该配合说明一下?”
她把矛头转过来了。
用公司账目来压我,逼我自乱阵脚。
我在心里把她这步棋看了一遍。
账目对不上。
是对不上,但对不上的不是我经手的那部分。
“赵敏姐,”我说,“你说的是哪一笔?”
赵敏说:“就是这几年走业务款名目的那几笔支出,数目不小,用途存疑。”
“哦,那几笔,”我说,“我知道。”
赵敏愣了一下。
“你知道?”
“股东会上提过,”我说,“当时备案的说明是赵敏姐你签的,说是用于客户关系维护,具体是哪个客户,我后来查过,对不上。”
赵敏脸色白了一层。
她没想到我查过。
她更没想到我手里有这个。
但她没有就这么停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婆婆,声音带了点哽咽。
“妈,您看见了吗,我今天就是想替咱们家问清楚,结果晚晚句句都在针对我,我嫁进这个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
“赵敏姐,”我打断她,声音不大,“你刚才说账目对不上,想让我配合说明,现在又说我在针对你,你想好了吗,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赵敏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陈建国这时候开口了。
他看的是赵敏,声音很低。
“那几笔业务款,钱去哪了。”
不是问句。
赵敏转向他,压低声音。“建国,这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就问你钱去哪了。”
赵敏闭了嘴。
陈建国把椅子推后,站起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赵敏。
“晚晚,那几笔账的材料,你手里有吗?”
我说:“有。”
他说:“回头发我。”
赵敏猛地抬头。“陈建国——”
“回家说。”
四个字,声音很平,但赵敏彻底没有再开口。
婆婆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看向我,声音低了很多。
“晚晚,妈今天”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我等了一下,说:“妈,我知道了。”
8
账目的事陈建国查了十天。
查出来的东西比我知道的还多。
那几笔走业务款名目的钱,最后落脚的地方,有一部分是赵敏自己的私账,有一部分流向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名下的公司。
陈建国是在第十天的晚上,把离婚协议书放在赵敏面前的。
我没有在场,但陈亮后来跟我说,陈建国那天表情很平,把协议书放下,坐在对面,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等着。
赵敏看着协议书,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建国,我可以解释。”
陈建国说:“不用了。”
离婚的手续办得很快。
赵敏想在财产上拖,但她拿什么拖,账目在陈建国手里,出轨的证据在陈建国手里,她唯一的筹码是眼泪,但陈建国这次没有接。
她最后拿走了婚前的那部分,净身出户说得夸张,但这几年她以为稳稳攥在手里的东西,一样都没带走。
离开那天我在楼道里碰见她。
她拖着行李箱,妆容很完整,头发梳得很整齐,像是要去赴一个重要的约。
她看见我,停了一下。
我以为她会说什么。
她没有,低下头,从我身边走过去了。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滚过,声音很平,越来越远,然后消失在楼梯口。
婆婆来找过我一次。
没有提家族会议,没有提这几年的事,就是坐在我家客厅里喝了杯茶,坐了大概四十分钟,临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开口说:
“晚晚,妈以前有些事,做得不对。”
我说:“妈,都过去了。”
她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下楼去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比以前小了一圈,走得很慢。
那之后我和陈亮谈了很久。
不是吵架,是真正的谈。把这几年没说清楚的话全部摆出来,一件一件地过。
陈亮说了很多对不起。
我说:“对不起没有用,我需要你想清楚,以后遇到事,你站哪边。”
他说:“站你这边。”
我说:“不是站我这边,是站我们这边。”
他沉默了一会儿。
“站我们这边。”
后来我把那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套现了。
找了合适的时机,合适的买家,价格谈得很体面,婆家那边没有插手的余地。
那笔钱我们拿出一部分,在离老宅远一些的地方买了新房,重新装修,买新家具,把以前的东西全部换掉,从头来过。
乔迁那天就我们两个。
没有摆酒,没有请人,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去,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叫了两份外卖。
陈亮把盒子打开递给我,说:“以后就我们两个过了。”
我接过来,说:“嗯。”
窗外是新小区的景,楼间距宽,光线好,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地板都铺满了。
我坐在那片光里,吃了一口,味道很普通。
但很踏实。
很久没有这么踏实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