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可变命运这句话在世间已流传了许久,世人学习知识的方式也有许多,譬如言传身教,譬如阅览书籍,譬如观测世间万物万象等等。而关于人获取知识方式的多样性的研究,岁寒山的书院院长孟柏认为,不同之人身处不同之境,不同之人有不同之念,但因为知识之包容,故知识可选择不同之物承载,但从某种意义而言,我等所遇到的承载之物是固定不变的,道不孤,但吾道已孤。当孟柏的这段言论流传到世间的各个角落,有人恍然开悟,有人折服于孟柏的学问之下,有人折服于孟柏,也有人开悟后变得恍然,心生绝望,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凡第一次知晓孟柏这番言论时尚且八岁有余,其师王幕以叙说故事的方式告知了周凡,可惜当时年幼,不知其中道理所在,如今已年满十六的周凡再次在书上看到这段话,不禁陷入了沉思,自语道:“孟柏不愧于亚圣之称,不知他的境界到了哪一境界?再有道不孤,但吾道已孤又是何意?还是等师父回来再问他吧……”随后合上书籍,夜已深,准备梳洗入睡。
长青山不仅仅是一座山,也不是一个宗门,是人道志同道合者共有的家。这句话是七峰子弟的共识,但对于周凡而言,并不是。一切都很安静,长青山的第四峰向来如此安静,除了他周凡,再无一人,周凡想起师父曾说他有两位师兄,心中不禁有些期待,也不知那两个十六年未曾一面的师兄是何样子,毕竟自小周凡心中的家只有自己和师父王幕,多两人想来会热闹些,师父应该喜欢热闹吧。
春雨绵绵,青山亦是绵绵,一层薄雾笼罩了长青山,如人间仙境。仔细算了算时日,周凡心想再过两日师父就该回来了,想到此处,晨练的步伐不禁变得欢快起来,长青诀入凡篇在体内运行得更快了一些,距离正式踏入入凡初境应该不远了,到时候正好给师父一个惊喜。
“青山同袍,与我同在。青山同袍,道尽同歌。”——《长青决入凡开篇》第一句
长青山的修炼境界分四境,分别是入凡境、立命境、临道境、归道境,各境皆有妙处可言,有何神通全靠个人领悟。而长青诀又分十二篇,每一境分三篇,为开篇、中篇、末篇、共十二篇,至于四境之上,无人知晓。降星元年前,长青诀还只是属于修身养性的功法,修炼到炉火纯青者虽力能千斤,寿达二百,虽然好过世间凡人,但自身又何尝不是凡人呢?降星之后,天地大变,须弥山、岁寒山、长青山三地的诸多修行者纷纷打破自身桎梏,得见前方道路,虽然模糊不清,但大致有了方向。之所以说是模糊不清,是因为十六年来,诸多修行者发现,欲往更高境界,单单依靠修行的口诀方法总是差了些火候,有的修行者境界提升了,但无法提供经验给后来人,唯独少数修行者讨论总结得出,“境界之高在于境界本身”,而这一句话也被所有人认可为修行总纲第一句。
“修行者,境界之高在于境界本身。”——《大道修行总纲》
长青山第一峰乃是七峰之首,峰主李长安据传降星元年前便是道临境强者,是一位名副其实大修行者,因为其弟子也就是如今的第七峰峰主王泽在将星元年后突破立命境,他本人更是受到青山所有弟子的敬仰。
“弟子王泽,拜见师父。”第七峰峰主王泽执弟子礼,左手成掌横于胸前。
“王泽,在你境界低微时,我便让你不用如此,如今你已入道临,你我更应以道友相称。”略有老态的李长安托起王泽左手缓缓道。
王泽满是无奈道:“师父,这是应尽的礼数,您看那须弥岁寒皆是如此。”
李长安不禁笑骂道:“你这臭小子,你看我等的青山如何?”
王泽正了正衣冠:“极好。”
李长安又问道:“好在何处?”
王泽微微一怔道:“山青水秀、人善心纯。”
李长安摆了摆手道:“不用如此夸赞,再就比起那岁寒书院如何?”
王泽用肯定的语气回答道:“虽然我长青山更好,但在岁寒山上,或是在书院之中,德才兼备的能人不在少数。”
李长安将目光从王泽身上缓缓移开:“你能这样想便是极好。”
王泽略有疑惑问道:“不知师父传我前来有何事?”
李长安轻轻一笑过后道:“也无大事,想要你去书院走一趟,参加个什么大会来着。”
王泽悄声问道:“是那个闻道会吗?”
李长安道:“对对对,就是那个闻道会。”
王泽听到此话,不禁变了脸色,苦笑不得道:“弟子领命。”
随后行礼正转身告辞离开,还未走出殿门,李长安又道:“此去把第四峰弟子周凡带去。”
王泽转过身来略有疑惑问道:“为何?”
李长安笑了笑说道:“你领命,他入凡。”
王泽也笑道:“是,师父。”
……
岁寒山到底有多高?答案取决于岁寒山顶上的那两棵大树,一棵名为孔松,是为岁寒山主,另外一棵叫做孟柏,是为书院院长,二人向来以师兄弟相称。但原本世间并无书院,只有岁寒,后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孟柏下山在世俗建立了书院,后来考虑到地域环境问题,又将书院分成三大分院,分别是镇漠书院、临江书院、立林书院,而这三大分院的院长竟全是岁寒山主孔松的弟子,分别是镇漠书院颜真、临江书院孙义、立林书院仲渊。再看那岁寒山,平日孔松闭关修行时,主事者却又是书院院长孟柏的弟子,分别是山前公孙致、山后乐平(yao第四声),其实想来也容易理解,孔松孟柏两人本就如同管鲍之交,书院和岁寒二者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些理念或许不同,但始终本是一体,书院始终是岁寒的书院。
三大分院在贫困地区设立的学堂更是不计其数,闻道会便是书院为了选拔人才入院,从各地学堂选拔考核弟子的大会,因牵涉甚广,书院大贤有大胸怀,想要选出真正的读书人,每次的闻道会都会请须弥、长青两地的修行者观礼,协同考核。而闻道会还有另外一层不为人知的的意义所在,便是三地修行者之间的相互沟通了解,也算是防患于未然。
若非欲成修行者,世上满是读书人。宁愿世间无修道,人人皆问真本心。——孔松
修行三地,修行的方式各有千秋,长青山有长青诀,岁寒山有岁寒意、须弥山有须弥法、而这也直接影响了三地的境界划分不同。岁寒和书院,皆是比较看重对人生的体验,对先贤的感悟等,所以按照孔松孟柏二人的说法就是将境界分为明心境、念通境、知理境、造化境、之后的境界不可言也,而这四境也和长青山的入凡境、立命境、道临境、归道境分别对应,至于须弥,较为注重身体上的修行,以此影响心灵的感悟,分为坐忘境、求佛境、求己境、不朽境、四境之上,也未可知。但不管三地如何划分,第一步始终是相似的,坐忘也好、明心如何、入凡也罢,因为修行路上,一切从心而始。
万道皆可去,前路方由心。——《修者·心篇》
书院镇漠分院位于极北之地,院长是孔松的大弟子颜真,颜真早年间便是知理境的大贤,此次闻道会便是由他来主持。颜真此人降星之前几十年便已成名,他尚在明心中境时便已熟读先贤圣语,明悟自身神通,虽然如今看来算不得多么高深,在凡人看来却与仙人无异,后来念通之后,更是将岁寒意的明心上卷完善了一句,哪怕是一句,当时也震惊了整个修行界,而这些丰功伟绩,也奠定了他今日的地位。
夜深,风起微凉。此时的颜真,静坐在镇漠书院藏书阁内,不知在想着什么,大概是关于闻道会的种种问题,亦或是如何在修行路再踏出坚实的一步,修行,始终恼人。颜真正想得入迷,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笑而不语,突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老师,弟子有事请教。”有人悄声说道。
门外传来的声音有些稚嫩,他是颜真最小的弟子方青,比周凡小上一岁。
“进。”颜真回答道。
听到准许后,方青说道:“老师,学生有一问,久久思考不得结果,还请老师指点迷津。”
颜真正色道:“你且说来。”
方青道:“是这样的,闻道会的闻道何解?”
听到方青的这个问题,颜真动了动身子,尽量再坐得直一些道:“这个问题为师也曾想过,一开始的答案是听别人讲道,分享经验,但是后来为师就不那么认为了。”
方青躬身诚恳道:“还请老师解惑。”
颜真缓缓说道:“朝闻道,夕可死矣。古往今来,我辈修士皆是走在闻道的路上,倘若有人真正的得见大道,那么离死也就不远了。”
方青疑惑道:“那我们这般修行是为何?”
颜真笑了笑道:“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想知道。无需担心,既然看见了更远的道路,走下去即可。”
方青听到此话,不由得一怔,似有所悟,片刻后缓过神来,行弟子礼告别颜真。看着方青离去的背影,颜真的目光中含着希冀,刚才方青片刻间的顿悟,分明是将要踏入明心境的征兆,算一算也正是时候,十五岁不早也不晚,这世间的修行者,多数是在十五六岁开窍的,长青有人入凡,书院有人明心,至于须弥,称之为坐忘。
得见须弥法,坐忘知佛心。万般皆求己,终成不朽身。——《修者·身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