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御膳楼门口停着豪车。
张局长儿子的婚宴包下了饭店。
我坐在街对面的咖啡馆里看着。
我的手机处于静音状态。
屏幕上显示着王海打来的三十几个未接电话。
还有微信语音。
我直接清空。
中午十二点半。
饭店门口出现骚动。
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大厅走出来。
领头的是新郎。
新郎揪住王海的衣领。
“王海!你耍我是不是!”
“说好的澳洲大龙虾呢?说好的帝王蟹呢?”
“你给我上一桌子基围虾和草鱼是什么意思!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王海满头大汗的赔罪。
“张公子,您消消气,这真不怪我啊。”
“是供货商临时毁约,把海鲜全拉跑了。”
“我这是被小人算计了啊!”
新郎一巴掌扇在王海脸上。
“我管你被谁算计!”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的菜品,你现在给我换成这些破烂!”
“今天这事你要是不给我个满意的交代,我让你饭店明天就关门!”
王海捂着脸求饶。
“张公子,我赔钱,我双倍赔偿您的损失!”
新郎一脚踹在王海肚子上。
“老子差你那点钱吗!老子要的是面子!”
宾客们纷纷出来指责。
场面混乱。
李曼在一旁站着,没有说话。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下午两点,人群散去。
御膳楼的招牌被砸坏。
大门上贴了封条。
王海瘫坐在台阶上。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韩丽丽,你把我害成这样,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已经在法院起诉你了。”
“你等着赔偿我三百万的损失吧!”
我看着短信。
起诉我?
我没签合同,没收定金。
王海欠我四十七万的证据我保存的完完整整。
我直接把短信截图,发给律师朋友。
“老陈,帮我准备反诉状,我要起诉御膳楼拖欠货款四十七万。”
“外加申请财产保全,查封他名下的所有资产。”
老陈回复很快。
“没问题,证据确凿,一告一个准。”
“不过这种老赖肯定会转移资产,必须尽快保全。”
我把李曼保时捷的车牌号发了过去。
“先查封这辆车,还有他们名下的一套别墅。”
挂了电话,我走出咖啡馆。
来到御膳楼门口。
王海看到我,扑上来。
“韩丽丽!你还敢来!”
“你害得我饭店被封,我要杀了你!”
我往旁边一闪,王海扑了个空,摔在地上。
我低头看着他。
“王总,饭店被封是你自己作的,你刚才发的短信我收到了。我非常期待你的起诉。”
“不过在法院传票送到之前,你最好先看看你的银行卡还能不能刷出钱来。”
三天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王海起诉我。
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索赔三百万营业损失。
我拿着传票去了法院的调解室。
王海和李曼坐在那儿。
看到我进来,李曼翻了个白眼。
“穷光蛋,我看你拿什么赔我们三百万!”
“今天你要是不跪下求我们,你就等着坐牢吧!”
我拉开椅子坐下。
“法盲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民事纠纷坐什么牢?”
调解员敲了敲桌子。
“双方冷静一下。”
“原告王海,你诉称被告韩丽丽恶意断供,导致你饭店违约,有什么证据?”
王海拿出一份送货单复印件。
“这是她之前的送货单,我们有长期合作关系。”
“她婚宴前一天突然不送货,就是恶意违约!”
“调解员同志,请问长期合作关系等于卖身契吗?”
“他欠我四十七万货款,我有权拒绝继续供货。”
我把一沓欠条和催款记录递给调解员。
“这是他历次欠款的凭证。”
“还有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我多次催款无果。”
“根据民法典不安抗辩权,在买方未支付到期货款的情况下,卖方有权中止供货。”
调解员看完证据。
“原告,被告提供的欠款证据是否属实?”
王海支支吾吾。
“那…那是之前的货款,跟这次无关。”
“我说了会还她的,她不能因为一点小钱就断我生路!”
调解员打断他。
“四十七万是小钱吗?你既然欠款在先,被告拒绝供货属于正当防卫。”
“你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
王海站起来。
“凭什么!她就是故意的!”
“她还在供货商群里发消息抹黑我,导致我调不到货!”
“我陈述的是客观事实,你欠钱不还是事实提醒同行注意风险,怎么算抹黑?”
调解员点头。
“被告在群里发布真实欠款信息,不构成侵权。”
“原告,鉴于本案事实清楚,我建议你撤诉。”
“我不撤!”
“我饭店倒闭了,这笔账必须算在她头上!”
我拿出反诉状放在桌子上。
“你不撤正好这是我的反诉状。”
“要求你立即偿还四十七万货款,并支付逾期利息。”
“同时,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
我看向李曼。
“你那辆保时捷,还有你们住的别墅,现在应该已经被查封了。”
李曼拿出手机,拨打银行客服。
几秒钟后,李曼大喊。
“我的卡被冻结了!”
“王海!你到底干了什么!”
王海看着我。
“韩丽丽,你太恶毒了!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我逼你?”
“我找你要钱的时候,你是怎么逼我的?”
“你让甚至让我先去网贷,你让保安把我赶出去。”
“现在轮到你了,滋味好受吗?”
李曼冲过来要抓我的脸。
“贱人!我跟你拼了!”
法警上前将李曼按住。
“干什么!这里是法院!”
李曼被按在椅子上,头发散乱。
李曼对着王海大骂。
“王海你个废物!你连个卖鱼的都搞不定!”
“我的车要是被拍卖了,我跟你没完!”
王海低着头。
调解失败。
案件转入正式审理程序。
走出法院大门我深吸了一口空气。
财产被查封后,王海开始频繁的来水产市场找我。
白天,王海站在我的摊位前,逢人便说我坑了他。
“大家千万别买她的海鲜!”
“这女人心黑的很!专门坑害合作伙伴!”
我拿起水管冲洗地面。
水花溅了王海一身。
“韩丽丽你个泼妇!”
卖猪肉的老李拿着杀猪刀走过来。
“姓王的,你再敢在市场捣乱,信不信我给你放放血?”
王海转身跑了。
晚上。
凌晨两点,我正在店里盘点货物卷帘门传来砸门声。
“韩丽丽!你给我滚出来!”
“你把我的车解封!”
“不然我今天一把火烧了你的店!”
是王海的声音。
我走到监控屏幕前。
画面里,王海手里提着一个塑料桶。
正往我的卷帘门上泼红油漆。
一边泼一边骂。
“让你断我财路!让你查封我的房子!我让你也不得安生!”
我拿出手机报警。
“喂,110吗?”
“有人在我的店门口泼油漆,还威胁要放火。”
“地址是红星水产市场a区12号。”
十分钟后,警车到了。
王海被警察按在地上。
“放开我!我是受害者!是她先查封我的财产的!”
警察夺下王海手里的油漆桶。
“少废话,寻衅滋事,跟我们回所里走一趟!”
我打开卷帘门走出去。
看着被戴上手铐的王海。
“王总,泼油漆这招太低级了。”
“你这不仅是寻衅滋事,还涉嫌故意毁坏财物,进去好好反省几天吧。”
王海盯着我。
“韩丽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做人的时候我都不怕,做鬼我更不怕。”
王海被拘留了十五天。
这十五天里,李曼来找过我一次。
李曼憔悴不堪,连妆都没化。
“韩老板,你高抬贵手,把保全撤了吧。”
“房子被查封,银行在催贷款。车也开不了,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李曼跪在我面前。
我后退一步。
“李曼,你跪我也没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们把四十七万还清,我立刻撤销保全。”
李曼哭着说。
“我们现在真的没钱了。”
“饭店倒闭,还要赔偿张局长儿子的损失。”
“外面还欠了一屁股债。”
“你逼死我们,你也拿不到钱啊。”
我看李曼。
“没钱?”
“我可是查了你们的流水。”
“上个月王海还给一个叫娇娇的女人转了十万块钱,这笔钱去哪了?”
李曼停止哭泣抬起头。
“你说什么?”
“娇娇是谁?”
“你老公的小三啊,你们夫妻俩转移资产的手法也太粗糙了,真以为法院查不到吗?”
李曼站起来。
“王海这个王八蛋!他居然敢背着我养小三!”
李曼跑出了我的店。
王海家里出事了。
半个月后,王海拘留期满释放。
刚走出看守所,李曼给了王海一个耳光。
“王海你个畜生!”
“你拿老娘的钱去养狐狸精!”
李曼扑上去,对着王海又抓又挠。
看守所门口的监控拍下了这一幕。
王海躲避着李曼。
“老婆你听我解释!那钱是借给朋友周转的!”
“放屁!”
李曼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砸在王海脸上。
“你跟那个小贱人开房的记录我都查出来了!”
“离婚!我要你净身出户!”
两人在街头扭打,被警察拉开。
这件事在本地商圈传开了。
王海成了老赖,还出轨。
开庭那天,王海是一个人来的。
头发凌乱,衣服皱着。
法庭上,面对我提供的证据。
王海没有反驳的余地。
法官当庭宣判。
驳回王海的诉讼请求。
支持韩丽丽的反诉请求。
判令王海在十日内偿还韩丽丽货款四十七万,并支付逾期利息两万元。
听到判决结果,王海瘫坐在椅子上。
“法官大人,我没钱啊。”
“我破产了,我老婆也要跟我离婚,我真的还不上了。”
“判决生效后,如果你拒不履行,法院将强制执行你名下的财产。”
“包括已经被查封的房产和车辆。”
“如果发现你存在恶意转移资产的行为,还将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庭审结束,我拿着判决书走出法院。
王海在后面追上我。
“韩丽丽,你赢了。”
“你把我逼上了绝路,你满意了?”
我停下脚步。
“王海,逼你上绝路的是你自己的贪婪。”
“你当初要是按时结账,你的饭店现在还在赚钱,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纯属咎由自取。”
王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
朝我扑过来。
“我跟你拼了!”
我侧身一闪,一脚踹在王海的膝盖上。
王海摔倒在地,美工刀掉在一旁。
法警冲过来,将王海按住。
“老实点!”
“敢在法院门口行凶!”
王海被法警押走,嘴里还在咒骂。
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离开了。
十天履行期满,王海一分钱没还。
我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
进入拍卖程序。
李曼的保时捷被拍卖,拍了六十万。
别墅涉及银行抵押贷款,流拍了两次,降价卖出。
扣除银行贷款和其他优先债权。
剩下的钱够还清我的四十七万和利息。
四十九万的款项打入我的银行卡。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余额。
两年了。
我拿回了我的货款。
不用被银行催收。
不用看老赖的脸色。
我把欠亲戚朋友的钱全部还清,把信用卡账单结清。
晚上,我买了好菜,回家给我妈做了晚餐。
我妈看着我。
“丽丽,这段时间苦了你了。”
我握住我妈的手。
“妈,都过去了,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拿到钱后,水产店生意变好了。
同行都知道我的规矩,没人拖欠我的货款。
我扩大了店面,买了一辆大型冷藏车。
雇了两个伙计。
王海成了菜市场里的谈资。
李曼起诉离婚,分走了剩下的财产,把王海出轨的证据交给了法院。
王海净身出户,背着债务。
名下的公司被列入失信企业名单。
王海被限制高消费。
坐不了高铁,只能坐绿皮火车。
有一天,我去郊区的农贸市场进货。
在垃圾桶旁,我看到了一个身影。
穿着旧军大衣,头发花白,在翻找纸壳和塑料瓶。
是王海。
短短几个月不见,王海老了很多。
王海抬起头,对上了我的目光手一抖,塑料瓶掉在地上。
王海转过身躲开。
我没有走过去。
对于一个破产的人,语言是多余的。
我走向冷藏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市场,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王海蹲在垃圾桶旁。
成年人的世界,选择要付出代价。
王海选择了不诚信。
只能承担后果。
几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是韩老板吗?”
“我是市里新开的海天盛筵大酒店的采购总监。”
“听说您的海鲜质量好,供货稳定。”
“我们想跟您谈谈长期的供货合作。”
“可以。”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
“我这里概不赊账,货到付款。”
“韩老板放心,您的规矩我们懂。”
“我们酒店资金雄厚,不会拖欠一分钱。”
挂了电话,我看着店里的伙计。
曾经,我以为妥协能换来合作。
后来我明白。
在商场上,底线是护身符。
你越软弱,别人越得寸进尺。
敢于维护权益,才能赢得尊重。
我叫韩丽丽。
一个靠双手打拼的海鲜供货商。
以后的路还很长。
只要坚守底线,就没有什么能打倒我。
回想被王海欠钱的日子。
他欠钱,还在精神上打压我。
“韩丽丽,你一个女孩子干什么水产啊?”
“身上一股腥味,以后怎么嫁人?”
“也就是我愿意帮你,换了别人,谁理你?”
每次去要钱,王海都要羞辱我一番。
我为了拿到钱,只能忍着。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我的腥味是我劳动的证明。
王海的香水味掩盖着腐烂的内心。
我把新冷藏车停在店门口。
老李走过来,递给我一根烟。
我拒绝了烟。
“是啊,生意做大了,旧车不够用了。”
老李竖起大拇指。
“还是你厉害。”
“当初那个姓王的那么嚣张,被你收拾的服服帖帖。”
“现在市场里谁不佩服你。”
“老李,这是法律厉害。”
“我们做小本生意的,赚的都是辛苦钱,不能让心黑的人欺负了。”
一辆奔驰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是海天盛筵的采购总监。
张总走下车,向我伸出手。
“韩老板,久仰大名。”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跟他握手。
“张总客气了。”
张总递上一份合同。
“这是我们拟定的供货合同,按照您的要求,货到付款,绝不拖欠。”
“违约金我们定在货款的百分之三十。”
我接过合同看了一遍。
条款公平。
“张总爽快。”
“那我们合作愉快。”
签完合同,张总看着我的店面。
“韩老板,其实我们老板听说过你的事迹。”
“他很欣赏你的魄力。”
“他说,一个敢跟老赖死磕的供货商,肯定不会在产品质量上弄虚作假。”
原来,我的强硬成了招牌。
傍晚,市场快关门了。
我正准备拉下卷帘门。
一个穿着旧羽绒服的女人走了过来。
是李曼。
李曼眼神躲避。
“韩老板…”
我停下动作。
“有事?”
李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这是之前欠你的利息。”
“法院判的两万,我还差五千,这里是五千块钱,你点点。”
我看李曼。
李曼把信封放在柜台上,转身想走。
“等等。”
“你不是跟王海离婚了吗?”
“这笔钱应该是他出。”
“他现在连饭都吃不上,哪有钱还。”
“这笔钱是我借的。”
“我不想欠你的,也不想再跟过去有牵扯,我还清了,心里也踏实了。”
看着李曼的背影,我没有说话。
把信封收进抽屉。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李曼还有一点底线。
王海已经烂在泥里了。
我拉下卷帘门,锁好。
骑上电瓶车回家。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长。
街边的霓虹灯闪烁。
我们平凡。
我们不惹事,不怕事。
只要心中有光,脚下就有路。
明天,又将是崭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