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法院在城东,打车过去四十分钟。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记者、看热闹的、还有几个举着手机在拍。
我低头走进去,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坐下。
陈国栋被带上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瘦了一圈,西装空荡荡的,头发白了大半。
他扫了一眼旁听席,看见了我。眼神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刘娟坐在另一个被告席上,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刘洋没来。
公诉人开始宣读起诉书。医疗腐败、职务侵占、行贿、故意伤害,一条一条,念了十几分钟。
我坐在后排,听着那些数字和罪名,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轮到陈国栋陈述。
他站起来,声音很低。
“我认罪。但有些事,我需要说明。”
法官点了点头。
“刘娟主动找到我,说她儿子想上研究生,让我帮忙。我说我侄子今年也考,她说不冲突,可以调剂。后来她说,如果我能让陈默参加不了复试,她可以帮我还债。”
他顿了一下。
“我儿子在外面欠了钱,我没办法。我一时糊涂,答应了。”
一时糊涂。
我在后排攥紧了拳头。
“眼药水的事,是刘娟安排的。她认识医院的人,她让人换的药。我只是没有制止。”
刘娟突然抬起头。
“陈国栋你放屁!是你让我去找张主任的!你说你侄子挡了路,让我想办法!”
“我没有。”
“你有!你亲口说的!”
法官敲了敲法槌。
“被告刘娟,请控制情绪。”
刘娟被法警按回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陈国栋,嘴里还在骂。
狗咬狗。
我坐在后排,看着他们互相推卸,心里没什么波澜。
休庭的时候,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廊里有人拍我肩膀。
回头一看,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
“陈默?我是陈国栋的律师。能聊几句吗?”
“说吧。”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过来。
“这里面是500万。条件是你撤诉,不再追究。”
我看着那张卡,没伸手。
“你想想,你妈还在超市上班,一个月三千。你就算考上了研,以后找工作、买房子,哪样不要钱?”
他把卡往我手里塞。
“500万,你可以给你妈买套好房子,可以过你想过的日子。你想清楚了。”
我盯着他,没说话。
他把卡塞进我手里,拍了拍我的手背。
“不着急,你慢慢想。庭审还要继续。”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那张卡。
500万。
我攥着那张卡,走回旁听席。
庭审继续。刘娟的律师和陈国栋的律师吵了起来,一个说对方主谋,一个说对方栽赃。
法官几次敲法槌,都压不住。
我坐在后排,把那张卡放在膝盖上,翻来覆去地看。
500万。我妈在超市站一天,能挣一百块。得站五万天。
但我要是拿了,就跟他一样了。
庭审结束,法官宣布择期宣判。
我站起来,走到律师面前,把卡递回去。
“钱我不要。”
他愣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
“你再想想。”
“不用想了。”
我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刺得我眯起眼。
手机震了。我妈发来消息。
“小默,庭审怎么样了?”
我回:“还没判。等通知。”
她没再回。
我走出法院大门,台阶上站着几个记者。看见我,围上来。
“陈默,陈国栋在庭上把责任推给刘娟,你怎么看?”
“等判决吧。”
“你会原谅他吗?”
我没回答,走下台阶,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
“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