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残香烬 > 第六章

沈家的回信来得很快。
父亲的信写得很短,只有一行字:“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何时归?”
我看着这行字,眼泪掉下来了。
父亲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话。
但这句“何时归”,比什么甜言蜜语都让我心暖。
它告诉我,不管我嫁了谁、当了什么太子妃、受了多少委屈,在父亲心里,我首先是他的女
儿。
沈家的女儿,可以回家的女儿。
我把信烧了,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我把自己嫁妆清单整理好,交给秋棠:“把这些东西都运回沈家。小心些,别让人发现。”
秋棠接过清单,手在发抖:“娘娘,您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
“可是……太子殿下那边……”
“他不会在意的。”我笑了一下:“他连我瘦了都没发现,怎么会发现我走了?”
秋棠的眼泪掉下来了:“娘娘——”
“别哭。”我给她擦了擦眼泪:“我回沈家,是回家,不是去死。你哭什么?”
她抽噎着说:“娘娘,您受了这么多苦,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便宜了柳映月?”
我沉默了一会儿。
“秋棠,我这五年,不是用来跟别人争的。”
我轻声说:“我嫁给他,是因为我喜欢他。我对他好,是因为我想对他好。不是为了争什么,
也不是为了赢谁。”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现在我不想对他好了,不是因为柳映月,是因为——”
我顿了一下。
“是因为我发现,我对他好,他不开心,我对他的好,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他每次看见我,
都觉得亏欠,都觉得对不起。他宁愿对着柳映月笑,也不愿意对着我笑。”
我转过头,看着她。
“秋棠,你说,一个人对你的好变成了负担,你还应该继续对他好吗?”
她说不出来。
我自己回答了自己:“不应该。”
我走回桌前,铺开一张纸。
“我给他写最后一封信。”
我提起笔,想了想,写了四个字:
“殿下珍重。”
没有诉苦,没有抱怨,没有指责。
只有四个字。
因为我想说的,他都知道。
我不想说的,他永远不会懂。
四个字就够了。
我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了“太子殿下亲启”。
然后我把信封放在桌上,用茶杯压住。
“走吧。”我站起来,穿上了一件素色的衣裳,没有戴任何首饰。
秋棠提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我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我的私房银子。
两个人从东宫的后门走出去。
宫道上很安静,月亮很亮。
我回头看了一眼东宫的宫墙。
墙很高,挡住了里面的灯火。
我在这里住了五年,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棵树、每一块砖。
我在这里笑过、哭过、跪过、疼过。
现在,我要走了。
“娘娘——”
“别叫我娘娘了。”我笑了一下:“叫我小姐。”
秋棠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小姐。”
两个人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宫城的守卫换防时间是我算好的。
东宫后门的守卫,每隔两刻钟换一次班,中间有一炷香的空档。
我用这一炷香的时间,走出了宫城。
宫城外,沈家的马车在等我。
父亲亲自来了。
他站在马车旁边,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头发已经花白了。
看见我走出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张开手臂。
我扑进他怀里,哭了。
这是五年来我第一次哭。
不是在太庙的台阶上,不是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不是在柳映月的院门外听见《凤求凰》的
时候。
是在我父亲怀里。
父亲拍着我的背,声音沙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哭够了,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爹,对不起。女儿让您丢脸了。”
“丢什么脸?”父亲的声音硬邦邦的,但我听得出来他在忍:“你是老子的女儿,谁敢说你丢
脸?”
我笑了。
上了马车,秋棠跟上来,放下车帘。
马车缓缓驶出宫城,驶向沈家。
我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宫城。
我在这里做了五年的太子妃,替他挡过毒箭、挨过廷杖、背过骂名。
我把最好的年华给了他,把所有的真心给了他。
他不稀罕。
没关系。
我把真心收回来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