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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儿子家出来,夜风刺骨。
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才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
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我所有的积蓄都变成了刘建东名下的那套房子,我自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几十公里外的乡下老家。
那里还有我在老家守着几亩田的丈夫。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乡村的夜晚黑得深沉,只有几声狗吠。
刘国栋披着那件旧军大衣,提着手电筒出来开门。
看到我满身油污、狼狈不堪的样子,他愣住了。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那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咋弄成这样回来了?受委屈了?没吃饭吧?我给你下碗面。」
他笨拙地转身去生火,动作有些迟缓。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而出。
国栋当年是退伍兵,身上有不少暗伤,却一直为了省钱不去治。
这几年,为了帮儿子还房贷,他甚至一直在乡下给人看仓库,就为了一个月能多两千块钱。
自己舍不得吃肉,舍不得买烟,把钱全给了那个白眼狼。
可结果呢?我们在吸血供养,他们在嫌弃我们脏。
我端着热腾腾的荷包蛋面,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刘国栋听完,沉默了很久。
屋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然后,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狠狠地把烟头掐灭在桌子上,力气大得把木桌子都烫了个黑印。
「不回去了。老婆子,咱们自己过。那小畜生,就当我们没生过。」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铁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老刘!老刘!开门!天大的喜事啊!」
进来的是村支书,一脸红光满面,手里挥舞着一张红头文件,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
「刚才镇上紧急通知,咱们这一片划进高新开发区了!这仓库,连带着你们家那几亩宅基地,全拆!红头文件都下来了!」
我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拆……拆多少?」刘国栋也有点懵,结结巴巴地问。
「按照最新的补偿标准,再加上你们家地皮大,还有这仓库的商业属性……」村支书伸出三个手指头,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至少三千万!现金!还是第一批签约奖励!」
三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炸雷,在我和刘国栋的头顶炸开,炸得我头晕目眩。
我们辛苦了一辈子,从牙缝里省钱,现在突然告诉我有三千万?
送走村支书,我和刘国栋对坐在昏暗的灯光下,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突然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天爷啊,你终究是开了眼。
在我被亲儿子赶出家门的这一晚,给了我挺直腰杆的底气。
「老婆子,这钱……」刘国栋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担忧,「建东那边……」
我擦干眼泪,眼神从刚才的悲凉变得锐利如刀。
「这钱,是咱们的养老钱,是买命钱。那个白眼狼,一分都别想拿到。」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银行的客服电话。
「你好,我要挂失。」
「对,挂失我名下的那张储蓄卡。还有……那张给刘建东用的附属信用卡,立刻,马上,给我冻结。理由?理由是持卡人盗用。」
电话那头传来客服确认的声音。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城市公寓里。
刘建东正拿着我的信用卡,准备在网上下单给谭月买个两万块的名牌包赔罪,好哄她消气。
「对不起,您的卡片已被冻结,交易失败。」
我想象着刘建东此刻气急败坏、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