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主任。”
我淡淡地开口，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沉闷。
“您的手术，将由我主刀。”
宋建国抓着我衣服的手指猛地收紧，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拼命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似乎在说“对不起”，又似乎在说“救救我”。
我看着他这副可怜的模样，脑海里却浮现出半年前，他为了林浩，狠狠扇我那一巴掌的场景。
“您不用觉得抱歉。”
我缓缓地掰开他的手指，将我的白大褂抽了出来。
“我来给您做手术，不是因为您是我的父亲。
“而是因为，我是协和医院神外科的主任医师。
“这是我的工作，仅此而已。”
我退后一步，看着他绝望的眼神，语气冰冷而决绝：
“不过，在手术开始前，我觉得有必要提醒您一句。
“这台手术的风险极高。
“如果手术失败，您可能会死在台上，或者变成植物人。
“您最看重的那个‘有三年基层经验’的得意门生林浩，现在正在被法院强制执行赔偿款，连来看您一眼都不敢。
“如果您死了，连个给您摔盆的人都没有。
“您，做好准备了吗？”
宋建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监护仪上的心率开始疯狂报警。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他终于意识到，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为了一个外人，亲手推开了唯一能救他命的亲生女儿。
可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准备麻醉。”
我转过头，对身后的麻醉师下达了指令。
不再看他一眼。
手术整整进行了十二个小时。
当我在显微镜下，一点一点地将肿瘤从他脆弱的脑干上剥离下来时，我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我用我最精湛的技术，完成了这台堪称奇迹的手术。
我没有公报私仇，也没有故意失误。
我用一个医生的绝对专业，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
当手术室的绿灯亮起，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来时。
我妈扑上来，拉着我的手千恩万谢。
“星月！谢谢你！谢谢你救了你爸！”
我冷漠地抽出手，摘下沾满汗水的口罩。
“手术很成功，命保住了。
“但是因为肿瘤压迫时间过长，他的右半边身体将永久性偏瘫。
“以后的日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我妈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偏瘫那你爸以后还能上手术台吗？”
我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上手术台？他连自己吃饭都费劲，还怎么拿手术刀？
“他的职业生涯，已经彻底结束了。”
说完，我不再理会我妈的崩溃大哭，转身走向了更衣室。
宋建国醒来后，得知自己偏瘫的消息，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他曾经是高高在上的科主任，是医学界的权威。
现在却成了一个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的废人。
听说他每天在病房里发脾气，砸东西，甚至绝食抗议。
但我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他。
出院那天，我妈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宋建国，在医院门口堵住了我。
宋建国的嘴眼歪斜，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看到我，激动地挥舞着左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我妈红着眼眶看着我：
“星月，你爸知道错了。
“他现在这副样子，也算是遭了报应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他，跟我们回家？”
我看着轮椅上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他曾经是我仰望的高山，现在却成了地上的一滩烂泥。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
“妈，有些伤害，是原谅不了的。
“我救了他一命，已经还清了他给我这条命的恩情。
“从今往后，我们互不相欠。”
我转过身，迎着刺眼的阳光，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喊声和宋建国绝望的呜咽声。
但我没有回头。
我的路在前方。
那里有属于我的手术台，有属于我的星辰大海。
而那些企图把我拽进泥潭的烂人，就让他们永远留在阴暗的角落里，自生自灭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