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张大姐说,“烟归我,酒归你俩。仔细点,别数错。”
苏敏点点头,走到酒架子前。李秀英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纸笔准备记录。
酒架子上一排排白酒、黄酒、果酒,玻璃瓶的、瓷瓶的,高的矮的,看得人眼花。苏敏一瓶一瓶拿下来看标签,看清了再放回去,嘴里报数:
“洋河大曲,十二瓶。双沟,八瓶。竹叶青,五瓶……”
李秀英低头记,记了一会儿,忍不住说:“你慢点,我跟不上。”
苏敏放慢速度,等她把字写完,再继续往下数。
数了两个多小时,酒架子总算清点完了。苏敏又去帮张大姐数烟。烟比酒还麻烦,牌子多,有的整条,有的散包,都得分开算。
张大姐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堆烟发愁。看见苏敏过来,她松了口气:“你来帮我理理,这散烟太多,我眼睛都花了。”
苏敏蹲下来,把散烟按牌子分开,一堆一堆码好,然后开始数。她数得很快,但很稳,手指拨弄着烟盒,嘴里念念有词。
李秀英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数得真快。”
苏敏说:“熟能生巧。”
数完烟,天已经快黑了。三个人回到柜台,把数字报给会计。
会计姓王,四十来岁,戴着眼镜,在供销社干了快二十年。她拿着账本,对着苏敏她们报上来的数字,一页一页核对。
苏敏站在旁边等着。
王会计的手指在账本上移动,移着移着,忽然停住了。
她皱起眉头,往前翻了两页,又往后翻了两页,然后抬起头:“不对。”
张大姐脸色一变:“哪不对?”
王会计说:“烟的数字对不上。账面库存是二百三十七条,你们报的是二百二十九条,差了八条。”
张大姐愣住了:“不可能,我们数了两遍。”
王会计把账本递给她:“你自己看。”
张大姐接过去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八条烟不是小数目,按均价算,少说二十多块钱。这笔钱要是找不出来,就得从她们工资里扣。
李秀英在旁边小声说:“是不是数错了?要不……再去数一遍?”
张大姐摇摇头:“天都黑了,仓库灯不亮,数也数不清。”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苏敏站在旁边,忽然开口:“王会计,账本能给我看看吗?”
王会计看了她一眼,把账本递过去。
苏敏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翻到某一页,她停下来,盯着那一行看了半天。
“这里,”她指着那行字,“十月十五号,进了十条大前门,对吧?”
王会计凑过来看:“对。”
苏敏又往后翻了几页:“但是十一月三号,又进了八条大前门。这八条,账上记的是‘补货’,但前面那十条,一直没销完。”
王会计愣了一下,把账本拿回去仔细看。看着看着,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敏继续说:“我刚才数烟的时候,大前门整条的有十二条,散包的有三十七包。按一包一条算,散包合三条半,加上整条的一共十五条半。但账上大前门的库存应该是……二十三?”
王会计翻到前面,算了算,抬起头:“账上是二十三。”
苏敏说:“那就不对了。我数的十五条半,差七条半。不是我们数少了,是进货的时候记错了——那八条补货,可能根本没进来,只是账上记了。”
王会计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张大姐小心翼翼地问:“小王,她说得对不?”
王会计没回答,自己从头到尾算了一遍。算了十几分钟,她放下账本,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对。”她说,“是进货的时候记重了。十月份的进货和十一月份的补货,其实是同一批。采购科那边报了两回。”
张大姐松了口气,拍着胸口:“我的天,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