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今天尹迪早早说好,要来接陈一下班一起吃饭。
陈一告诉他有人顺路送自己回家,让他事情结束后,到楼下等自己就好。
屋内气氛略显尴尬,江亦白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开口:“你冰箱里有食材吗?我留下来给你做顿饭。
”陈一觉得她和江亦白纵使交情再好,也是异性朋友,该有的边界分寸必须守住。
孤男寡女独自在家做饭,太过暧昧越界。
以往江亦白来她家,从不会久留,要么放下东西就走,要么只谈要紧事。
她略带歉意委婉拒绝:“不好意思,我今天已经约好人了。
你想吃什么,下次我单独请你。
”江亦白脸上暖意瞬间褪去,神色冷淡下来:“没关系,那你先忙。
”说完转身朝楼下走去。
刚走到单元门口,迎面撞上等候许久的尹迪。
男人身形挺拔,一身简约休闲穿搭,肤色清冷白皙,指尖捏着车钥匙,显然专程前来接人。
两人视线相撞,周遭空气瞬间凝滞紧绷。
尹迪缓步上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压制的压迫感:“你从陈一家里下来?”江亦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刻意挑衅:“是啊,我和陈一相识这么多年,来她家里,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尹迪指面容依旧温和克制,缓缓开口:“是吗?你们关系这么要好?”稍作停顿,他从容开口邀请,看似大方客气,实则宣主权:“我们正要出去吃饭,一起?”江亦白轻笑一声:“不必了。
我和她一起吃饭的机会多得很,以前也常常一起吃。
”说完不再停留,径直转身离开。
陈一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内里宽松的米卫衣,外头叠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乌黑长发静静垂在肩头,晚风吹过,细碎发丝擦过脸颊,整个人安静又夺目,一眼就让人挪不开目光。
尹迪望着她,方才心里憋着的酸涩醋意、暗自较劲的别扭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只剩下汹涌又藏不住的欢喜。
陈一走到他身旁,仰头望着他:“不是说好我发消息叫你吗,怎么来得这么早?”尹迪夸赞:“你今天真好看,我也刚到没多久。
”两人并肩走出小区,一路沉默相伴,却没有半分尴尬。
尹迪下意识走在靠近车流的外侧,侧目看向她。
车子停在路边,他细心替陈一拉开车门,等她安稳坐好,才绕回驾驶位。
二人走进清淡雅致的私房菜馆。
菜品陆续上桌,全是清爽温润的口味,清淡适口。
陈一拿起筷子慢慢进食,只小口夹着青菜,几乎不碰米饭,碗里始终干干净净。
尹迪看了许久,放下筷子,带着担忧:“上学时你就吃得很少,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只吃这么一点。
是饭菜不合胃口,还是你一直都这样?”陈一握着筷子,她不是不想吃,是根本不能吃。
胃……一点点蚕食着她的食欲,长期进食困难,让她身形愈发单薄孱弱。
她也曾拼命逼自己多吃米饭、流食、清淡小菜,可胃里翻涌难受,吃下去没多久就会尽数呕吐,只剩喉咙灼烧刺痛,浑身无力酸软。
她勉强扬起笑意:“我经常要吊威亚拍戏呀,瘦一点、才飞得起来。
”尹迪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望着她:“下次你拍戏,我能不能去现场看看你?”陈一抿了抿唇,:“我只是个替身,又不是主角?”尹迪抬眼看向她,在我这里,你就是我的主角。
”用餐结束,尹迪送陈一回楼下。
分隔八年,彼此陌生又熟悉,都小心翼翼克制着心意,不敢贸然靠近,只想慢慢相处。
尹迪忐忑着问:“陈一,我可以抱一抱你吗?”陈一没有言语,只是张开双臂。
下一秒,尹迪小心翼翼地将她拥进怀里。
时隔整整八年,两人再次相拥,尹迪下巴抵在她柔软发顶,带着撒娇:“陈一,以后别让别的男生单独待在你家,我会吃醋的。
”陈一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想给尹迪挑一块合适的手表。
江亦白找了她好几次。
喊她去逛夜市,她不去,就连朋友组局看电影,陈一也只是摇摇头,说没空。
直到江亦白生日那天。
江亦白发信息问:“我明天生日,你来吗?”陈一很快就回:“好的,我打扫完卫生就去。
地址发我就行了。
”江亦白:“你千万不要带礼物啊,我不会收的。
”聚会散场后,夜色温柔,晚风带着点微凉的气息,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陈一沉默了一路,终于在快到岔路口时,伸手把手里的盒子递了过去。
“生日快乐。
”东西一看就很贵重,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很符合陈一的性子。
江亦白捏着那个盒子,心里瞬间明白,陈一就是想跟他彻底划清界限。
长久以来的克制、隐忍、一次次被拒绝的失落,在这一刻彻底崩了堤。
他抬眼看向她:“我们两个人真的不可能吗?我真的一点点机会都没有吗?”陈一说:“亦白,我那天说得很清楚了,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怕伤害你。
如果是我在我们相处过程中失了分寸,造成了这样,我向你道歉。
”江亦白没有说话,猛地俯身靠近,伸手扣住陈一的后颈,低头狠狠咬在了她的脖颈上。
不是亲昵,是带着压抑太久的失控与占有,力道很重,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陈一整个人瞬间僵住,脖颈传来刺痛,一阵又麻又烫的痛感蔓延开来,她瞬间慌了神,又羞又恼,下意识用力推开他。
在江亦白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响亮的一巴掌,狠狠甩在了他脸上。
陈一无奈又愤怒:“最后一次,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想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陈一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快步走进了夜色里,只留下江亦白一个人愣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份礼物。
家里客厅暖气很足,空气中淡淡的火锅底料香味。
陈一蜷缩坐在沙发上,脖子上紧紧裹着一条厚围巾,严严实实地遮住脖颈那块显眼的印记。
等会儿尹迪和李倩雅要来家里吃火锅,在家戴着围巾实在怪异,她纠结犹豫了半天,最后心一横,索性就这样吧。
没一会儿,门锁咔嗒一声轻响。
李倩雅拎着肥牛卷和丸子,尹迪抱着蔬菜和饮料,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进来。
一抬头看见陈一脖子上的痕迹,李倩雅当场惊得睁圆了眼睛,手里的袋子都散落一地:“我知道你们俩好久没见了,但是……这也太猛烈了吧?”陈一又羞又急:“不是啊!不是我愿意的,是别人突然发疯乱来,我当场就扇了他一巴掌。
”一旁的尹迪把东西放在桌上,挑眉轻笑,语气干脆又带着欣赏:“不错,干得漂亮。
又辣又美。
”三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围着热气腾腾的鸳鸯火锅,肥牛卷在锅里慢慢翻卷,浓郁香气飘满整个屋子。
李倩雅随手开着各种饮料。
陈一起身走向冰箱,去拿芝麻酱和沙茶酱。
尹迪弯腰坐下时,手掌往沙发底下轻轻一撑,指尖忽然摸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他迅速反应过来,握进手心,顺势揣进了大衣口袋里。
江亦白刚出门手刚摸到方向盘,就从后视镜里瞥见一道黑影黏了上来。
那辆黑色轿车像块甩不掉的影子,稳稳跟在他车尾。
他心里隐隐升起不安,脚下不自觉踩深了油门,车速一路往上提。
路灯连成模糊的光带,可身后的车始终没跟丢,反而越靠越近,带着股不容错认的压迫感。
突然,车头猛地一蹭黑色轿车狠狠擦过他的车窗,溅起一点细碎的光影。
紧接着,又是一次更刻意的贴近,后视镜都被晃得轻微晃动。
江亦白抓紧方向盘,刚要变道避让,那辆车已经一个利落的转向,横在了他车头前,稳稳逼停。
车门被推开,尹迪冷着脸走下来,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他走到江亦白车边,抬手狠狠一砸,一个小东西落在江亦白脸上。
“我知道你喜欢陈一。
”尹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人的锋利,“只能证明你眼光好,这点没话说。
但你这个人人品不行,做事太下作了。
”江亦白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腿上的东西,又抬眼看向尹迪,怒意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别装糊涂。
”尹迪往前一步,气息里带着更明显的怒意:“我本来是个好公民,就想安安稳稳守着陈一。
”他顿了顿,“你要是下次再敢做这些小动作,就不是只是擦坏你的玻璃这么简单了。
”尹迪朝江亦白车里丢过去一叠钱:“给你修车。
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你。
”话音落,他转身就走,留给江亦白一个决绝的背影。
江亦白愤怒地一脚踹在车身上。
尹迪今天要去探陈一的班。
陈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
尹迪没提前打招呼。
傍晚时分,尹迪悄悄站在人群外围等着。
直到场记打板,陈一一身利落装束站上场地中央,屏住了呼吸。
铁花被高高扬起,滚烫的火星在夜空炸开,金红漫天,像一场不会熄灭的流星雨。
火光映亮陈一的侧脸,她眼神明亮,身姿挺拔,在漫天绚烂里张扬又自信,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独有的气场,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尹迪站在暗处,望着火光里闪闪发光的人,心跳一点点乱了节奏。
原来喜欢真的会在某个瞬间变得格外清晰,眼前这个在烟火中熠熠生辉的陈一,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他心动,浑身都散发着让人沦陷的魅力。
拍摄结束的余温还飘在空气里,铁花散尽后的微光里,陈一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后的尹迪。
她几乎是立刻卸下了戏里的沉稳,带着一身未散的烟火气,笑着朝尹迪飞奔而来。
“今天拍的是新年的戏,刚刚的场景好看吗?”陈一的眼睛亮闪闪的,还带着刚下场的兴奋,脸颊被刚才的铁花烤得微微发烫。
尹迪望着她,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与惊艳:“你还会打铁花呀,真厉害。
”“在剧组学的,工作需要,学了好久呢。
”陈一弯起嘴角。
车里流淌着温柔的气息,陈一问:“你生日快到了……我可以和你一起过吗?”尹迪回答:“我只想跟你一个人过。
”生日当天,两个人都把自己收拾出最好的状态。
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一将包装精致的手表递到尹迪面前,带着藏了多年的愧疚:“尹迪,迟到多年,我终于能送你一块手表了。
我知道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那么热烈地爱着我。
我这个人从小自卑又别扭,因为我的犹豫不决和我的懦弱,害你吃了很多苦。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爱是不平等的。
分开之后,我从来没有想过,还能再遇到你。
”尹迪伸手接过手表,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抬眸望着陈一,没有一丝埋怨,只有满心的释然与偏爱:“我不要平等的爱,我只要你。
世界上那么多爱而不得的人,我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灯光落在陈一泛红的眼角,在尹迪面前的第一滴泪终于没忍住,落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一点哽咽,却又无比认真地望着尹迪,开口:“那……尹迪先生,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求你吗?”尹迪望着她落泪的模样,抬手擦拭。
小心翼翼得像怕碰碎易碎品:“一直是我追你。
无论你做什么,去哪里,我都追着你。
如果你嫌自己平仄,我就赠你青山。
”八年的等待、遗憾、牵挂与奔赴,在这一刻全都凝缩成无声的心动。
下一秒,尹迪吻上了陈一的唇。
像是把这八年里没说出口的思念、没来得及拥抱的遗憾、没敢表露的深情,全都揉进了这一个迟来太久的吻里。
时隔八年,两颗终于心意相通的心,在安静的包间里,紧紧靠在了一起。
两人躺到床上,只开了一盏昏柔的床头灯。
谁也没有说话,就安安静静地望着彼此,目光缠在一起,舍不得挪开半分,像是要把这八年错过的时光,全都看进眼底、刻进心里。
没有一丝多余的肢体接触,灵魂却早已紧紧相融,连呼吸都变得同频。
陈一却带着藏不住的颤抖:“尹迪……我生病了,但我已经在积极治疗了。
可能陪你的时间没有那么久。
你可以不要后悔跟我在一起吗?”随后又轻声说:“后悔也没关系。
”尹迪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依旧牢牢望着她,眼底没有惊慌,没有退缩,:“我不后悔。
那我何其幸运,居然现在还能与你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