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白月光是打不死的小强 > 满目苍凉_万念俱灰

抵达医院时,尹迪牵着陈一的手。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
病床上的陈军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口鼻上戴着氧气罩,早已到了弥留之际,只剩最后一口气在勉强撑着。
陈一走到病床边。
“听说你有话想跟我说。
”病床上的陈军艰难地掀开眼皮,喉咙里发出一阵浑浊的咳嗽声。
他盯着陈一,嘴角扯出一抹病态又刻薄的笑:“陈一啊……你居然还活着。
我还以为,你早就克死他乡了呢。
”陈一当即怼了回去:“那是自然,我肯定比你活得久。
”陈军:“是……你是能活得久。
可你爷爷呢?他死得惨。
”爷爷两个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陈一最软的旧伤里。
下一秒,陈一伸手死死掐住了陈军的脖子,眼神又冷又狠:“你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陈军被掐得脸色发紫,氧气罩歪在一边,剧烈地咳嗽挣扎。
尹迪吓得心脏骤停,立刻冲上去从身后紧紧抱住陈一,用力把她往后拽:“一一!松开!别这样!”他死死圈着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拖:“冷静点,我在,我在……别冲动,慢慢问,?”陈一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却依旧死死盯着病床上的人,一字一顿:“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否则你就没有机会说了。
”陈军说:“你靠近点,你就听得清楚”陈一的心跳瞬间停了半拍,忍着浑身的寒意,缓缓朝病床俯下身。
陈军只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一种近乎快意的病态语调,一字一顿地碾进她耳朵里:“那老头子……是被我勒死的。
断气前,他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求求你了,一定放过陈一,好不好?”他笑了一声,咳得浑身发抖:“那声音,比我小时候求他的时候,还要惨上十倍百倍。
当初把你骗回来,本想连你一起解决掉。
谁知道你那么傻,居然误会了,还一个劲地往家里打钱……”陈军本就是一条浸在阴暗中的毒蛇,冷血、阴毒,可笑的是,陈一竟被一场荒唐至极的误会蒙住了双眼,亲手喂养着这条毒物。
她本已慢慢接受了爷爷的离去,接受了生老病死的自然轮回,将那份剜心的痛一点点压进骨血,学着独自往前走。
陈一像一头无依无靠的小狼,在冷硬的世间跌撞奔跑,凭着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撑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夜。
不知人心可以坏到这般地步。
陈军用漫长岁月布下陷阱,层层铺垫,只等她跑过来、稳稳拉满弓弦,对准她的心口,一箭穿心,将这只拼命求生的小狼,射杀。
铺天盖地的绝望,窒息般的痛苦,钻心的悔恨,漫天的自责,如同冰冷的巨浪狠狠砸下,将陈一整个人死死裹住、吞没。
是所有期盼尽数碎裂的绝望,是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疼她再也撑不住这毁天灭地的痛楚,将最后一丝理智逼疯。
她疯了一样夺过床头的水果刀,虎口崩得发疼,可这疼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路、浑身是血的小狼,红着眼,没有半分犹豫将刀尖狠狠扎向陈军,只要再扎进,便是血溅当场。
尹迪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拦,锋利的刀刃毫无预兆地划过他的手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瞬间绽开,温热的鲜血顺着小臂蜿蜒而下,一滴、两滴,砸在地板上,开出刺目又绝望的花。
陈一厉声嘶吼,声音嘶哑得彻底破碎,那不是平日里的她,是被绝望啃噬得只剩空壳的疯子。
她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刀刃跟着晃,眼泪却疯了一样往下掉,砸在刀背上,碎得彻底。
陈一哑着说:“尹迪,你放开,”她哭着笑,笑着哭,模样凄厉到让人心碎,“我好痛啊……尹迪,我真的好痛啊……”那痛不是外伤,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是多年来的荒唐,是全世界都背弃她的窒息。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像寒风中快要熄灭的烛火,下一秒就要彻底燃尽。
尹迪僵在原地,手臂的血还在流,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望着她崩溃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不敢逼,不敢碰,不敢大声,只敢用快要碎掉的声音,卑微到尘埃里地哀求:“一一……别这样……求你了……”他往前挪了半步“你不是答应过我的求婚了吗?我们要结婚了……你这一刀下去,死的根本不是他一个人。
”眼泪终于从尹迪眼中滚落,砸在陈一的手背上。
“死的是我,是你,是三个……是我们所有的未来。
”陈一握着刀的手一松,却没有放下,只是无力地垂着,刀刃上沾着尹迪的血,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脱力般弯下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又撕心裂肺的呜咽。
她只是好痛,好痛,痛到想毁掉一切,连同自己一起埋葬。
可是尹迪太爱她了。
尹迪的血还在顺着小臂往下淌,温热的液体黏糊糊地糊住陈一的手背,那道伤口横亘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道割裂天地的红线,红得刺眼,红得让她突然忘了该怎么呼吸。
水果刀“当啷”一声砸在地板上,滚出老远,像是连它都不敢沾染这满室的血腥与悲恸。
她原本抵着陈军脖颈的力道瞬间卸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直直往后倒去。
“一一……”尹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空出的手想去擦她的泪,只能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背,小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陈一的泪,糊了两人满身,“我在……我在这儿……”他的爱从来都是这样,是暗夜里的星光,是暴雨里撑着的那把伞。
让她撑着熬过一个个漫漫长夜,让她想着“再熬一熬吧,熬到和他结婚,熬到往后有好日子过”。
她曾把这束光当成救命的稻草,当成荒芜人生里唯一的救赎,拼尽全力想抓住,想靠着这点希望好好活下去。
可生活的苦太沉了。
陈军布下的死局像一座压顶的山,爷爷离世的痛、全都在这一刻轰然砸下。
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希望,在铺天盖地的绝望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想好好活,可现实的利刃一次次刺穿她的念想,她想抓住光,可光的边缘却沾着血与痛。
陈一的身体越来越软,呼吸越来越轻。
尹迪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没了动静:“一一?一一!”尹迪深吸一口气,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稳稳托住陈一的腿弯,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她的分量很轻,只有急促却微弱的呼吸,证明着她还活着。
他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脚步稳得可怕,哪怕小臂的伤口还在滋滋往外渗血,染红了他的袖口,他也连眉都没皱一下。
走到床边时,他停了。
床上的陈军冷冷看着他。
尹迪扫了他一眼“这笔账,我记下了。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隔绝了那个令人作呕的房间。
电梯镜面里,映出尹迪那张满是泪痕与血污的脸,还有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的陈一。
走出大楼,晚风灌进衣领,大厅空旷的光影在身后逐渐退去,尹迪抱着陈一,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外。
天光刺破云层,洒下万道金光。
“陈一,别怕。
”他在风中低声呢喃,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哭腔,“陈一太阳出来了……推开那扇带着烟火气的门时,院子里正飘着饭菜香,陈仁德和王巧云夫妇听见动静,立刻从屋里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刚放学不久的陈泽,以及刚下班回来的大女儿陈恬。
四人一眼便看见尹迪满身疲惫、臂带血痕,怀里还抱着一个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的姑娘,心瞬间揪紧,脸上的笑意瞬间被担忧取代,全都围了上来。
“小尹?这、这是怎么了?”王巧云最先慌了神,伸手想去碰一碰陈一的额头,又怕惊扰了她,声音里满是心疼,“这姑娘怎么昏成这样?你胳膊还受伤了!”陈仁德也开口:“先进屋,先进屋再说!恬恬,快去把客房收拾出来!小泽,给你哥倒杯温水!”22岁的陈恬连忙应声,10岁的陈泽小声说:“姐姐是不是生病了……”尹迪抱着陈一稳稳踏进这间充满暖意的屋子,避开了那些血腥与不堪,只声音沙哑却郑重地看向夫妇二人,眼底带着一丝恳求与疲惫。
“叔叔,阿姨,麻烦你们了。
这是我的未婚妻,她叫陈一。
她现在很难受,我想让她在你们家休息一会儿,可以吗?”尹迪救过洗澡溺水的陈泽,此刻见他如此狼狈、如此珍视怀里的姑娘,夫妻俩哪里还有半分犹豫,只连连点头,忙前忙后地腾出最干净的房间将陈一安置在床上。
确认她暂时安稳,他才转过身,看向一旁守着的陈仁德与王巧云,礼貌恳切“叔叔,阿姨,我现在必须出门一趟,去处理点事,“如果陈一醒了,麻烦你们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我,无论什么事,我都会立刻赶回来。
”王巧云连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放心去吧,孩子!我们一定把她照看得好好的,一醒就马上通知你!”尹迪循着地址找到陈栋家。
一栋在当地还算体面的小楼房,院墙整齐,看着安稳,却藏着一肚子腌臜事。
他没绕弯,推门进去,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
“你之前跟我说,你爸快不行了。
我今天来,就问你一个问题,陈军这辈子,最在乎的是什么?”陈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压得一怔,随即嘴角勾起几分自负又笃定的笑,“还能有谁?肯定是我这个儿子。
”他抬眼,语气里带着得意,“他这辈子在乎的,就是我这个能给他传宗接代、撑门面的儿子。
”尹迪静静看着他。
片刻后,他开口,问出了另一个藏了多年的问题。
“那你呢?我知道,你一直喜欢陈一。
我打听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不交女朋友?”陈栋脸色一沉:“关你什么事?”尹迪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抬眼看向陈栋“打蛇打七寸。
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