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迪坐在车里,把刚才的一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想,只觉得自己在陈一面前彻底卸下了所有克制,本性暴露无遗。
只要对着她,他就总是不受控制地失态。
他摩挲着手腕上的表,胸口发闷发沉,整个人无力地瘫靠在驾驶座上。
房间里空荡荡的。
争吵过后的钝痛渐渐清晰。
陈一坐在床上,心里清楚自己向来凉薄,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什么人什么事,是她非拥有不可的。
尹迪就这么走了,她该追出去吗?她不想动,也不想服软。
可心底隐隐发慌,要是一直这样嘴硬,真的失去尹迪,她真的能无所谓吗?半夜,尹迪惊醒,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新消息。
他抬眼望向陈一房间的方向,一片漆黑,灯没有亮。
想来她应该已经睡熟了。
他没再犹豫,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而此刻的陈一,正乘着电梯一点点往下,脚步迟缓地往外走。
等她终于走到楼下,夜色空旷,四下空无一人。
车已经不在了。
回到星华市夜里,陈一坐在床上,脚已经好得差不多。
睡前关灯前,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和尹迪吵架、他半夜驾车离开的画面,心里闷得难受。
忽然手机响了。
她迷迷糊糊接起,对面一片安静。
陈一以为还在梦里,声音轻柔唤了一声:“尹迪?你还没睡觉吗?”下一秒,听筒里传来尹迪的声音:“开门。
”门打开,尹迪站在门口,双手紧贴身体两侧,站得笔直,开口道:“对不起,一一,之前是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对你太过急躁冲动。
我明明不想那样对你,可一面对你,就总容易失控,说了让你难过的话。
我不该就那样转身离开,把你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我不想跟你冷战,对不起。
”陈一伸手抱住尹迪,脸轻轻贴在他颈侧。
“其实我经常……很讨厌自己。
我对谁都能心软,都能宽容,可偏偏对你,总是苛刻,总是忍不住挑剔,总把最坏的样子展露给你看。
”陈一继续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就算顾及自尊,也不该说出那些违心的话。
”她伸手轻轻拉住尹迪的衣角。
“我们以后都不要吝啬,争吵时给彼此多一个拥抱好不好?”两人窝在沙发上。
陈一说:“上次我不是故意跟你闹脾气,只是脚不小心扭伤了,现在已经好了。
”尹迪急忙问道:“怎么不告诉我?”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心疼,还有一丝后怕。
陈一抬头冲他轻轻笑了下,语气尽量轻松。
“早就好了,不疼了。
”她肚子不合时宜地轻轻叫了一声,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
“我饿了。
”尹迪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等着,我给你做饭。
”被子覆在两人身上,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沐浴清香,耳边是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陈一看得有些出神:“尹迪,你真好看。
”尹迪眉眼瞬间明亮:“怎么突然说这个?”陈一没有回答,只是凝望着他的眉眼,心里满是安稳与暖意,她凑近,随即仰起头,吻上尹迪的唇角。
尹迪回吻过去。
起初只是轻柔温存的触碰,渐渐愈发缱绻浓烈,藏着积压许久的珍视与思念,手掌轻轻摩挲着陈一的后背。
陈一被他吻得心头发软,下意识抬起下巴,脖颈顺着力道微微后仰,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身边朋友都夸赞她的脖颈好看。
尹迪的唇稍稍离开她,目光落在她外露的脖颈上,喉结不自觉滚动,重重咽了一下。
尹迪眼底光亮灼热,盛满难以克制的情意。
他气息温热,贴着她耳边低喃,声音缱绻杂乱。
“一一……一一……宝贝……”陈一静静聆听,心跳轻乱不已。
“不要弄得满身印记好不好,尹迪。
”陈一收拾行李箱的时候,尹迪就站在一旁,一件件往里面递东西。
他把驱蚊水放进侧袋,又塞了两盒感冒药,还有一包独立包装的口罩。
“那边蚊虫多,记得及时喷洒。
”“天气忽冷忽热,不舒服就立刻吃药,别硬撑。
”“口罩随身带着,人多密集的地方记得戴上。
”“再忙也要好好吃饭,不许随便敷衍对付。
”陈一看着他认真细心的模样,心头温暖,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啦,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尹迪紧紧抱着她。
“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多上心,照顾好自己。
”收工后,陈一简单洗漱,想去看看李倩雅的宝宝,便找了一处光线柔和的角落坐下,拿出手机拨通视频电话。
指尖下意识往衣袖里缩,左手小心藏在身后,只用右手托着手机,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尽量让语气轻快自然。
视频很快接通,屏幕里李倩雅抱着软糯的宝宝。
小家伙睡得安稳,小脸粉嘟嘟的,两人闲聊着日常琐碎小事。
聊了许久,陈一抬手想要拂开耳边碎发,动作下意识一顿,可还是没能藏住左手腕厚重的白色石膏,从宽松袖口露了出来,格外显眼。
李倩雅急忙问道:“一一,你的手怎么了?怎么打上石膏了?什么时候受的伤,我们怎么都不知道?”陈一对着镜头晃了晃,脸上依旧带着淡然的笑意,安抚李倩雅。
“没事没事,就是拍戏不小心碰到了,我这是撞最硬的墙,打最厚的石膏,挣最多的钱嘛,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她语气满是无所谓。
李倩雅感慨道:“真佩服你,陈一。
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肯跟我们诉苦,受伤了也瞒着,从来不肯说一句疼。
”“真没事的倩倩,就是小磕碰,不影响日常,也不耽误拍戏。
医生说休养一段时间就痊愈了,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还能跟你视频看宝宝吗。
别担心我,你好好照顾自己和宝宝才最重要。
”陈一最近工作又忙得脚不沾地,尹迪常常都见不到她人影,心里想得厉害,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
这天尹迪刚走出校门口,眼前忽然人影一闪,陈一就像从天而降一般,快步上前径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尹迪又气又笑,故作埋怨地开口:“你还知道回来啊。
”陈一埋在他胸口:“工作忙嘛,小的这不立刻赶来给你赔罪了吗?”陈一捧着温热的碗,一口一口吃着尹迪亲手做的饭菜,熟悉的香气,感叹道:“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不管吃多少次,都觉得安心。
”尹迪带着委屈:“你最近也太忙了,常常一忙就是一个月,我想见你一面都难。
”他像是在心里描绘着无数次充满期待画面:“等你什么时候忙完了,有空了,我们就一起出去好不好?去北极看极光,看绿色的光幕在夜空里缓缓流动。
去草原看日出,看狮子慢悠悠走过旷野,感受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成群结队,雄狮的守护。
母狮对小狮子的爱。
去巴黎,站在铁塔下,一起等黄昏把整座城市染成暖金色。
去冰岛的黑沙滩,看海浪拍打着礁石,看远处的冰川。
去巴塞罗那,坐在海边吹着晚风,听海浪一遍遍翻涌,看落日沉进海里。
”握住陈一的手,眼神认真虔诚:“我们不赶时间,不被工作打扰,就两个人,一起去走那些没走过的路,看没看过的风景,去过属于我们的人生。
好吗,宝贝?”陈一语气里满是向往:“听着就好美,好,等我忙完这阵子,我们就一起去看遍这些风景。
”徐望年主动联系了陈一,两人坐在茶室里,开门见山。
徐望年端起茶杯:“陈一,我筹备了很久,已经办齐所有正规拍摄审批手续,准备深入云南香格里拉的无人山野,拍摄一部野生高原狼的生态纪录片。
”陈一听着,眼底带着几分诧异。
徐望年继续说道:“这部片子需要一位女主角,串联起人文故事,也作为影片的宣传主线,我思来想去,觉得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你胆大坚韧,又能吃苦,心性沉稳,完全能适配野外拍摄的艰苦环境。
”陈一问:“徐导,拍摄野生狼,会不会有相关的违规风险?”“这一点你放心。
”徐望年语气笃定,“我们全程都会远距离隐蔽拍摄,绝对不惊扰、不投喂、不主动靠近狼群,严格遵守保护区的所有管理条例,只是客观合法地记录野生狼群的自然生存状态。
”“我会好好考虑,想清楚之后就给您答复。
”陈一说。
徐望年:“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回到家,陈一坐在沙发上心事重重。
徐望年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她心里格外感念。
她早就看过狼群相关资料,十分喜欢狼的性子,可到底该怎么跟尹迪开口……晚上尹迪回到家,看见桌上饭菜没动多少,走过去坐下,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怎么又没好好吃饭,心事重重的,心情不好吗?”陈一蜷在沙发里,低声开口:“徐望年导演给了我机会,我想去拍一部狼群纪录片。
我本身就很喜欢狼的性子,这份难得的机遇,他又对我的知遇之恩,我不想错过。
”她顿了顿,眼里满是顾虑:“只是拍摄周期特别长,一出去就是好几个月,归期没有定数。
”尹迪温柔看着她:“你真心喜欢、真心想做的事,那就放心去做就好了。
”陈一垂着眼,不安道:“一走就是很长时间,我总担心,久而久之,你会不会觉得,有没有我这个对象都无所谓了。
”尹迪握住她的手:“傻瓜,你永远要以自己为先,自己开心最重要。
先好好爱自己,再去爱别人。
你的所有选择,我都无条件尊重,永远等你回家。
”第二天清晨,尹迪出门时,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临走前还俯身,吻了熟睡的人。
陈一醒来时。
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脖颈、锁骨,甚至露在睡衣外的手臂,密密麻麻的一身。
她着拖鞋走到卫生间,站在镜子前刷牙。
她忽然笑了一下,心里明镜似的,尹迪看着温温柔柔,占有欲比谁都强。
刚转身想拿手机给徐望年回消息,腿肚子一阵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地晃了晃,差点撞到洗手台。
默念三遍:“我还是赶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