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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所处的位置空气流动不畅,屏蔽了大半声响,饶是如此,耳边杂音依旧不少。
怕她没听清,陈烬压实每个字音重覆了遍,后缀连接着一个问题:“不是说在我面前不穿裙子?”
她上身的连衣裙款式简单,面料做工却极为考究精良,明明是静态的物体,却被光影勾勒出流水潺潺的动态感。
陈烬又想起之前几次正儿八经的见面,她都是素颜朝天,最多往唇上抹一点内敛的豆沙红,不像今晚,兴师动众到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是精致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化妆后的她比不上化妆前。
冷白色细腻的肌肤是她得天独厚的条件,就像未经雕琢的玉瓷,一切精细的勾画反倒会成为繁赘,消磨她原生态的美感,平添迎合大众的伧俗,一旦减少这层工序,就能瞧见她不谙世事的天真和无害裏,呼之欲出的性感和顽劣,钩子一般,将人的心吊得不上不下的。
这个问题过后,迎来的是冗长的沈默,陈烬的一部分感官就这样被弱化,显得另一部分尤为清晰。
是她稍显局促的灼热呼吸,就在他身侧打转,偶尔擦过他最敏感的耳垂,仿佛有虫在爬,在啃食,带来一阵自虐般的快感。
僵持不下的氛围裏,姜止早早垂下眼皮,看向他们紧密相贴的鞋头。
陈烬其实早就松开了她的手腕,可即便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她还是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述的压迫感,有一半拜他明显倾斜的上半身所赐。
另外一半,归功于他不断游离的目光,在发酵的暧昧裏,化为一双无形的手。
有那么一瞬间,姜止感觉自己在他面前是赤|身|裸|体的状态。
这种种都向她传递出一个信息:他这个人过于危险。
好在她对危险有一定的把控能力,不至于没头没脑地被他带进他的专属磁场裏迷失方向。
她抿了抿唇,说:“我之前说的是在你面前没穿过裙子,而不是不穿,另外,就算我说了不想在你面前穿裙子,我今晚也不算违背自己的誓言。”
陈烬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姜止终于撩起眼皮,直视他的眼睛,“在你发消息给我前,我已经到了酒吧,也就是说,我事先并不知道你会来,自然不存在我这条裙子是为你而穿的可能。”
他也算是跟她在调情,她却一本正经地同他谈理。
没意思透了。
陈烬极为平淡地哦了声。
姜止问:“既然听明白了,那你能让开了吗?”
“让开后t你要去哪?”
“洗手间。”
陈烬的表情有点不信,“我怎么觉得这是你为了摆脱我找的借口。”
“你有病,”姜止冷冷看他,“你是真的有病。”
她感觉自己膀胱都快炸了,深吸一口气,电光火石间,从空隙裏溜出,没立刻走,抬起手臂恶狠狠地拽住他衣领,疾步向洗手间走去,到门口才松开,“你要是怕我进去挖条密道摆脱你,你也可以跟着进来。”
陈烬无视周围异样的目光,理了理皱巴巴的领口,气定神闲道:“算了,我怕被人当成变态。”
姜止凉凉笑了声,扭头就走。
上完洗手间出来,陈烬再次消失,她忍不住在心裏感慨这人真是神奇,居然能做到来去自如、行踪神鬼莫测。
她原路折返回吧臺,屁股刚沾上高脚凳,微信提示亮起,她已经懒得猜是谁发来的,也懒得看,以免升起想要暴揍他一顿的想法。
故意似的,屏幕亮了一阵又一阵,消息源源不断地进来,彻底把她烦到没脾气了,她这才往陈烬的方向看了眼,这次她只看到他的一截背影,顺势註意到了卡座上的其他人,其中一个长得眼熟,是三天两头把自己挂上热搜的网红爱妮。
他和这群人什么关系?
姜止慢半拍地将脑袋转回去,拿起手机看,稍稍楞住了,消息不是陈烬发来的,而是出自世界上另一个能让她叫祖宗的人之手。
林司恬:【师父,我晚上好像吃坏肚子了,好疼哦,我明天能不能跟你请个假?】
林司恬:【师父,你怎么不理我?】
林司恬:【我明天不跟你请假了还不行吗?你理理我呗。】
姜止见到林司恬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姑娘爱撒娇,但在她面前一直有分寸,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表现得越来越缠人,哪怕在休假时间,一声声“师父”都快要把她吞没。
姜止忍无可忍,发出一记灵魂叩问:【你们这种缠人精是不是统一去什么地方进修过?】
还没收到林司恬的回覆,裴雅琼的声音先响起:“刚才你一直没回来,我就去洗手间找你,路上看见了你和陈烬……”
她点到为止。
姜止大大方方地承认,“他应该是故意来堵我的。”
“堵你做什么?”
“发骚了。”
裴雅琼回想起刚才那一幕,骚不骚不好说,身段好是真的,宽肩窄腰,一条腿快比她的命要长了,看着挺……带劲。
脸倒是没看清,不过也不需要看清,把沈暨那张套上就行,可当她真的套上了,满满的突兀感,显得这男人更加不好招惹。
裴雅琼驱散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担忧道:“阿止,你就不能彻底摆脱他吗?既然你已经知道他是别有用心接近你的,那他的存在会打破你平静的生活,情况再严重点,没准以后你还会被各种流言蜚语中伤。又或者,他现在撩拨你,只是想玩玩呢?”
就算他的上心是演出来的,她又何尝不是在玩呢?
姜止温和一笑,让她别担心,“一开始我是想彻底摆脱他的纠缠,不过前几天改变了主意……在他住院那几天,我不小心看到了他第五根肋骨处的纹身,裏面藏着一道疤。”
“嗯?”
“我应该早就见过他。”
她气场突然变了,狠戾阴冷,看得裴雅琼心惊肉跳的同时满头雾水,想问是什么时候,直觉又告诉她这事不该问,至少不是现在问。
哪成想,姜止自己坦白了,“十九岁时的今天,我以为我是在和沈暨做|爱,但现在看来不是。”
在裴雅琼惊愕的神情裏,她又说:“把他留在身边,见缝插针地提起他最憎恨的亲哥,以此来折磨他,也算是我对他的一种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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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烬正在给林沐泽发消息,爱妮突然凑过去看了眼。
“看来我姑姑没教过你在别人聊天时,不要去偷看他们的手机屏幕。”陈烬直接用手机顶开她额头。
爱妮担心自己的妆被蹭掉一块,飞快拿出气垫,对着镜子补了补,嘴上也没闲着,不满道:“看一下怎么了?还是说你手机裏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等会,你刚才是在和林沐泽聊天对吧?你这么心虚该不会和他有一腿?”
陈烬面无表情地扫她眼。
爱妮见好就收,放下气垫的同时转移话题,“说起林沐泽,我听说他最近过得挺惨的,之前不是得罪了一个富婆吗,那富婆带头抵制他,前两天好像还雇来一个演员,上他那演了一出好戏,害得他风评又差了不少,也不知道这两人什么仇什么怨,不就是写真没拍好,犯得着把人往死裏打压吗?”
她越说越来劲,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烬哥,你和他是朋友,平时走得近,那跟我透点底,林沐泽是不是背地裏和那富婆有一腿,事后又不想负责,才会闹出这一出出让人啼笑皆非的戏码?”
“你的脑子裏除了有一腿这三个字,就什么都装不进去是吗?看来姑姑也没教过你,别人的私事不是你消磨时间的工具,有空关心这些有的没的,我劝你还是先把你身边的三角关系处理好。”
爱妮气到不行,“姑姑姑姑姑姑,你布谷鸟呢?我从小有爹有妈的,为什么事事要让一个舅妈教我?再说,见到她那会,我都十五了,脑子裏的东西早就定型,她还想怎么教?”
陈烬抬眸,直视她眼睛提醒:“这些话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当着她的面说,免得她发疯。”
爱妮没见过陈瑞希发疯的样子,见陈烬一脸正色,不由有些犯怵,气焰瞬间全消,规规矩矩地坐了回去,“知道了。”
应下后,越想越委屈,憋着眼泪控诉道:“亏我还看你一个人闷在医院可怜兮兮的,喊你出来玩,结果你就这么凶我的?”
陈烬不吃她这套,一针见血地点破:“你难道不是因为觉得我这伤有一半是拜你所赐,心裏有些愧疚,才想着把我叫出来,顺便试探试探我有没有对你舅妈说些不该说的话?”
爱妮承认他说的全是对的,要不是他来派出所捞她,就不会遭遇这种飞来横祸,她心裏多多少少是愧疚的。
现在被他毫不留情地戳穿后,只剩下心虚和难堪,声若蚊蝇,“我比你小几岁,也算你半个妹妹了,你就不能让让我?”
陈烬让她少拿年龄说事,“我这辈子没让过谁,以后也不会有这种可能……对了,你不是要请客,怎么就这几瓶酒?多拿出点诚意,开两瓶黑桃a,没准我这嘴巴在姑姑面前就能紧紧闭住了。”
爱妮心微微一动,想起什么,“断了手的人能喝酒?”
“你既然知道我不能喝,带我来酒吧做什么?”
“我是要让你返老还童一回,跟喝酒有什么关系。”
陈烬笑了声,“既然没酒喝,那我也就先走了,你呢也早点结束,记得结束前打通电话让司机来接,不然我对姑姑不好交代。”
他捞起外套搭在臂弯,远远看了眼正在与朋友攀谈的姜止,决定不赶着上去讨嫌,脚尖一转,刚跨下臺阶,砰的一声巨响,舞池上方的巨型灯泡突然破碎,酒吧内顷刻间变得昏暗,好在中间隔着一层幕布,碎片落不到地面,无人受伤。
造成的恐慌依旧大,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后,凭借着生理本能,几乎所有人都朝着记忆中出口的方向攘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也吓了姜止一跳,但不至于让她失去理智跟随人流相互推搡。
视野一片模糊,她尝试去拉裴雅琼的手,一面用声音呼喊,还没有结果,她自己的手腕先被人拽住,手掌宽大,触感不太细腻,是男人的手。
她条件反射想要挣脱,奈何对方力气实在大,长着夜视眼一般,在黑暗中行走毫无障碍,渐渐的,她卸下防备。
无处安放的细长手指经过的全是男人的敏感地带。
宽肩窄腰的身材,肌肉哪哪都是结实的,手背青筋微凸,张力十足。
在她误打误撞的招惹下,陈烬神经已经绷得不能再紧。
他为自己不合时宜的生理反应感到厌恶而羞耻,同时又着迷和难以招架,后者逐渐吞没前者,他的心臟被什么东西划开一道贪婪的口子,想要的越来越多,于是情不自禁收紧了手,严丝合缝地感受着她肌肤上自带的解渴凉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止呼吸变得顺畅,等她回过神,人已经站在低垂的夜幕之下,一个抬眼,和对面的人t视线相交。
陈烬目光灼灼,“嫂子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意外。”
“走到半路,猜到是你。”
姜止上前,抬起手掌,在他眼前轻晃,“你是妖猫转世吗?怎么做到在黑暗裏如履平地,还能精准找到另一个通道的?”
她是真好奇了。
“我的眼睛感应光的能力远比一般人敏感。”
“天生的?”
“后天的。”
他只把话说到这,看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姜止识趣地没再问下去,垂眼看向他的左手,“你刚才是不是撞到了受伤的那只手?”
“哪看出来的?”
“就冲你半分钟内揉了三次手腕看出来的。”
陈烬稍顿,“嫂子观察得可真细致,不知道照顾起人来是不是更加细致。”
他还想说什么,姜止拿食指摁了摁他受伤的部位。
力道不算轻,加上猝不及防的,陈烬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低磁性感,就像往未消的情|欲裏註入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克制。
姜止心说,叫得还挺好听。
陈烬冷着脸警告:“摁坏了,真得住你家,让你照顾了。”
“行。”
“行什么行?”
“在你手没好之前,你可以住我那。”
陈烬这会是真楞了,“为什么?”
姜止答非所问:“你要是反悔了,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反悔不至于,我只是觉得诧异。”
人情绑不住她,低声下气的卖惨也毫无作用,却在这一刻,一个不普通不特别的夜晚,答应得如此突然又爽快。
他莫名有种感觉,她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变相地告诉他,她的决定,只能由她说了算,任何人都拿捏不了她。
姜止并不好奇他在诧异什么,毕竟也不难猜,她的耐心有限,见他迟迟不回答,催促道:“住不住给个准话。”
陈烬敛神,“我长这么大,还没跟我哥待在同一空间裏,当然要住。”
姜止一阵无语,“你能不能别把你哥当成阴魂不散的鬼?”
空气无端安静下来,姜止掏出放在包裏的手机,给裴雅琼发去一条消息,对面回她“我没事”。
她松了口气,叫好顺风车后,往酒吧入口看了眼,收回视线的途中,瞥见陈烬静如深海的眸,光影打在他脸上,衬得棱角越发分明。
“听说鼻子和喉结是能表现一个男人□□和性能力的部位。”
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陈烬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斜眼看她,“嫂子觉得现在说这话合适吗?”
确实不太合适。
但不合适点不在于时间,而在于接收这话的人。
姜止动了动嘴唇,一个字都没发出,陈烬又说:“刚邀请我住到你家去,转头就提起性,很难不造成误解,尤其是我这种思维发散得特别快的人,让我哥听到,没准真不想去转生了,直接变成阴魂不散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