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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安静几秒。
姜止回神后发现驾驶位被他抢走,微微皱了下眉,在喇叭的催促声裏,她绕过车头坐上副驾驶,冷声道:“你没必要开这种玩笑。”
陈烬看向后视镜,两人在昏暗的镜面中对上视线,
“这不就是你想听到的?不然,你还想要我说什么?真给你来上一套双胞胎心灵感应理论?”
在他的视觉盲区,姜止食指不断剐蹭着安全带,“在你出现后,我查了不少这方面的资料,我觉得心灵感应是真实存在的。”
“就当t真实存在的,你也验证不了,毕竟那位都已经变成灰了,当然如果你要请神婆巫师给他招招魂,我无话可说。”
“没必要去骚扰你哥,问你也是一样。”
陈烬替她续上:“前提是我不撒谎……”
两个人齐齐沈默了会,陈烬状似妥协地说:“想知道什么,你问,趁我还能控制住沈暨这个人反反覆覆在我脑袋裏出现产生的烦躁前。”
“遗体安置中心的人和我说,你哥不是当场死亡的,他是在被埋了十个小时后失血过多死的。”
姜止松开手,偏过脑袋,所有微妙的情绪淹没在夜色之中,“那一天,你感受到他的痛苦了吗?”
仿佛含进了一嘴的冰块,冻得牙关都在打颤,陈烬接不了这种话,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任由沈默蔓延一路。
一回云澜,两个人分头整理好日用品,一刻也没在客厅停留,头一扭,心照不宣地进了各自房间,还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姜止打开音箱,随便连了首英文歌后进了浴室,差不多五首歌的工夫,才关掉淋浴器,穿上款式最简单的睡衣睡裤,片刻又脱下,换成睡裙,外面罩一件真丝开衫。
水汽没擦干凈,覆在皮肤上,斑斑点点的,被勾勒出细碎的光影。
她去客厅拿了瓶罐装啤酒,陈烬恰好也在这时出来,两个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她做足戏,避开,他却直勾勾地缠了过去,她索性看了回去。
橙黄色烛苗在金属镶边的玻璃罩中跳跃着,氛围感十足。
姜止看着他走来,以为他要越过自己去厨房倒水喝,于是往旁边躲了两步,给他腾路。
结果距离反倒越来越近,开衫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勾住,从肩膀滑落,露出胸前大片肌肤。
姜止还没给出反应,两个人的身体已经完完全贴在一起,是陈烬一把将她抱起。
腾空的感觉袭来时,她条件反射曲起腿,勾住他劲瘦的腰,意识到不对劲后才松开,故作镇定道:“你突然抱我做什么?”
陈烬看了眼她挂在半空白晃晃的腿,“替你试验双胞胎是不是真的有心灵感应,要真有,我这么调戏自己嫂子,沈暨这会怕是能从坟墓裏蹦出来。”
姜止在骂他有病和反唇相讥之间摇摆一阵,最终选择用没羞没臊的言论表示自己的嘲弄,“听你这话的意思是,要真有,我以前和你哥接吻、做|爱的时候,你都能起生理反应?”
她高悬的视线陡然垂落,定格在他胯间。
陈烬不躲不闪,由着她看,“嫂子这番话倒是给我提供了新的试验思路。”
陷入僵持状态的两个人看着对方,同时在心裏嗤笑一声,半会又不约而同地卸下压迫感十足的审视,两秒后,陈烬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切,留下一声“晚安”进了房间。
一米五的床比酒店总统套房裏的大床小了些,不过也够他翻来覆去的折腾,可当他想起沈暨生前也会在这张床上同姜止纵情厮磨后,他的脊背瞬间绷直成一层单薄的铁片,由着他们动情时的嘤咛、体|液搓圆捏扁。
在姜止提出入住邀约那一刻,他就像生长在阴冷角落裏的生物即将见到光亮一般,卸下了一身沈甸甸的包袱,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此同时,他也清楚这种感觉不会维持太久。
现实支持了他的想法,不过一个晚上,他就要被姜止那张嘴重创到遍体鳞伤,尤其是心臟那处,落刀狠戾,补刀更是精准,两三个回合下去,就已经稀巴烂不能看。
陈烬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缓呼吸节奏,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扑入鼻腔的空气清醒剂味道几不可查,反倒是沈暨遗留下的气息,浓郁得过分,像夏日施工不久的沥青路面,浅浅一嗅,顿觉五臟六腑都要被无药可救的毒素侵占了。
沈暨,沈暨,沈暨……
怎么会有人死了还怎么惹人心烦?
陈烬忽然又想起她在车上的那个问题,换了个姿势,捞起胡乱抛在小沙发上的手机,给姜止发起消息:【刚才花了半分钟回忆了下我哥被埋那天,我都在干什么,包括你说的……心情。】
对面没有回覆,屏幕上方也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但陈烬知道她已经看到了,并且在等他的后续。
【记得没错的话,那天我刚收到摄影作品获奖的消息,所以他咽气那会,我多半正忙着跟人开香槟,我哥痛不痛苦,我是一点都没感受到。】
【嫂子你也别想太多,没准我哥自己觉得死了是种解脱。】
【哦,还能造福其他人。】
半小时后,姜止回了条:【晚上睡觉註意安全,别一个不小心就被你哥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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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六月,又热又燥,一场及时雨冲刷走大半的闷热气流,潮湿的风扑在肌肤上,引发另一种不适。
生理期第一天,姜止疼到直冒冷汗,吞了粒布洛芬,等到药效起来,才继续工作。
这是她来北城支援的第三周,带队人是赵姐,徒弟出了那事后,她整个人精神有些萎靡,只有劈头盖脸骂起人时慷慨激昂,被她责骂过的新人,平时心态再好,也有些崩了。
北城分部领导见情况不对,连忙把赵姐队伍裏的新人拨给姜止,赵姐对此颇有微词,但也不好说什么,事实上,姜止心裏比她还要烦,加上生理期一到,耳边时不时响起的菜鸟们的叫苦不迭、林司恬对于赵清兰见缝插针的吐槽,都跟催命符一样,激得她神经是一抽一抽地疼。
姜止腰酸背疼,刚缓过来,林司恬又跑来刷存在感,“师父,我这次什么错都没犯,家属们的安抚工作也是我主动担下的,赵姐还是对我不满意,各种鸡蛋裏挑骨头,还嫌弃我整理工具的速度太慢,天地良心,我刚才可就花了不到五分钟,不知道比新手入门的要求好了多少……我看她就是见你更受领导重视,嫉妒了,所以才变着法来找我们师徒的茬。”
姜止想问“怎么你每次挨骂,都得带上我”,“祖宗,你就暂时让我耳朵清凈点吧,有什么不满意的,先记到你的死亡笔记裏,等我们回江城,我一定替你好好参上一本。”
林司恬乖乖闭麦。
今天是最后一天,分配到的任务同样是清理他杀现场,好在尸体被发现的得早,没有产生尸卵,难处理的是卧室的血迹,地板上血已经凝固,得用铲子铲除。
姜止浑身无力,勉强铆足了劲后,来回几下也只撬动边角,这时有人接过她手裏的工具,她条件反射地扭头看去,藏在面罩裏的那双眼睛朝她笑了笑,男人嗓音醇厚:“看你身体不舒服,先去边上休息会吧,这裏我来。”
姜止认出他是谁,北城分部的,来这第一天他们就见上面,待人接物温和熨帖,工作时认真细心,身上不见任何大男子主义。
她有轻微脸盲癥,唯独记住他不费吹灰之力,而这恰恰要归功于他这些优良品性——撇开外形,他的各方面都太像……沈暨。
甚至有一次,她直接对着他叫了声“阿暨”,还使唤他给自己倒水喝。
说来讽刺,在陈烬面前,她对沈暨的怀念有一半是虚假演绎出来的,远离他后,她想起沈暨的几个瞬间,反倒都是在无意识下。
姜止不矫情也不跟他推脱,“那我先去休息会,有什么需要你再叫我。”
徐清远点了点头说好,想到什么,补充了句:“我的保温杯裏有热水,没喝过的,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回车上拿个一次性水杯倒着喝……保温杯是银色的,50容量,也在车上。”
姜止没理由拒绝,道了声谢后离开,走到拐角处回头看了眼,徐清远已经走到另一处,掀开羊毛地毯,半蹲在地上,一手拿试剂喷壶,一手用抹布擦拭。
业裏有规定,他们清理血迹不能只清理表面,毕竟经常会存在地毯上只有硬币大小的血块,渗进地板裏的血迹却有几十厘米宽的情况。
这清理起来相当麻烦,所以总有不少人投机取巧,只做肉眼可以观察到的表面功夫,现在看来,这些人裏并不包括徐清远。
姜止回到车上,刚找到徐清远说的保温杯和一次性纸杯,从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近三周的男人又赶着来刷存在感。
她没着急接,慢条斯理地喝完一整杯热水,中断了三次的铃声再次响起。
车裏只有她一个人,停车位置也偏,附近几乎没人t经过,不怕被人窥探到隐私,她接通后直接摁下免提键,将手机搁在膝盖上。
陈烬含笑的嗓音追进她耳膜,“看样子在忙,打了三通才接。”
姜止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水,吹了会气才说:“知道我忙,还能连着打来三通,你这算有眼力见,还是不识趣?”
“我这不是作为沈先生,着急想给我的太太分享旅行中的所见所闻?”陈烬把手机挪远些,插科打诨的笑声裏,混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听着嘈杂的背景音,姜止终于想起这货自作主张参加楼下住户组织的家庭游活动这事,神经痛瞬间取代小腹若有若无的抽痛,她压低了音量警告道:“陈烬,你也别给我太放松了,提出要假扮你哥的人是你,别到时候自曝的人也是你。”
陈烬捡起手边的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海裏扔去,“你要真这么担心,现在来我身边监督我不就行了?”
“你最近停了工作,不代表别人和你一样闲,要是你实在觉得无聊,也别来骚扰我,自己去海裏和鲸鱼交个朋友。”
听出她有挂断电话的意思,陈烬不再同她扯东扯西,直入主题道:“刚才跟这群人玩了把真心话大冒险,不小心给我抽到真心话,各个都问我是怎么对你一见钟情的,我就借着你之前和我提起过的初恋随意发挥了下。”
怎么还能有她初恋的戏份?
姜止本来对这个话题完全不感兴趣,听他这么说,不由升起些好奇心,“您这回又给我编了什么故事?”
“天花烂坠的故事我没那能力编,也怕编了遭人怀疑,所以我就挑简单的说——”他故意停顿几秒,吊足对方的胃口,“我说我是在你和你初恋提分手那天见到你的,当时的你看着特别冷静,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把你那初恋气到脸红脖子粗,不过他人一走,你倒是掉了几滴宝贵的眼泪珠子。”
许久等不来对面的回应,陈烬问:“你觉得我这故事可信度不够高,听着不太真实?”
“不,真实到我都怀疑我分手那天你就在旁边看着。”隔着几百公裏,姜止第一次敢将情绪彻彻底底地表露在脸上,猜疑和冷冽尽显。
陈烬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要真这样,那我岂不是比沈暨要更早见到你?”
姜止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皮,出神得厉害,连徐清远什么时候下楼的都不知道,直到他的声音透过半开的车窗飘至她耳侧:“姜止,好点了吗?”
姜止小幅度地一怔,忘了手机还处于通话状态,应道:“好多了,谢谢你的热水。”
徐清远温和一笑,说不客气,“活已经干得差不多,就差收尾了,一会你不用上来,继续在车裏好好休息吧。”
姜止还没来得及回覆他的好意,先被陈烬截断话头,“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我?”
语气是极为罕见的温润,仿佛在和刚才出现的男嗓暗暗较劲。
徐清远顿了下,垂眸看向她放在腿间的手机,忍不住问:“你是?”
手机那头的人语气又变了个样,郑重其事地介绍道:“我是姜止的丈夫。”
停顿片刻,“我不在的时候,多谢你关照她,不过她这人要强,嘴上不好意思说,心裏总归是不太喜欢别人的过分关註,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