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税
“两位是?”她抬眼疑惑问。
这两个胥吏一高一矮,即便是站在院外脖子却伸得老长,已经迫不及待地打量她院里的情况了。
尤其是一人的目光落在院中洗漱的二妹身上,别有深意地扫视。
李迎曦移了一下脚步挡住他的视线,“不说明来意的话,还请你们不要堵在我家门口。”
她略有些不爽地捏了捏拳头。
“呦,还是个有脾气的。”那高个胥吏收回视线,轻笑着打量她的同时道,“我们自然是来收税的。”
“收税?”李迎曦声音放大了几分。
她身后的二妹这会儿注意到不对,立即放下手上的东西走过来,“怎么了阿姐?”
李迎曦扬声回了句,“没什么,你先回屋去吧,两位官差大人就是想问点事。”
“是吗?”二妹狐疑地瞥了那两人一眼,还是觉得不对劲。
索性她还是挺李迎曦的话回了屋,躲在门后偷偷观察。
三妹李迎星这会儿也醒了,悄悄下床拽住了二妹的衣袖。
李迎月回头看了她一眼,“别怕。”她安抚了一声。
三妹歪头,“二姐你还说我呢。”分明你自己也挺怕的样子。
虽然最近过了一个多月安生日子,可他们都清楚这日子来之不易。
外面那情形,也是似曾相识的令人不安。
“等会儿若情况不对,你就守着阿娘在屋里躲着,我出去帮大姐。”李迎月沉着一张脸对李迎星叮嘱。
李迎星圆圆的小脸满是认真,“好!我一定会保护好小妹和阿娘的!”
毕竟,以前再糟糕的情况他们也不是没经历过。
这次好歹他们还有更靠谱的大姐在!
院门口,还在和两位官差对峙的李迎曦,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两个小的已经意识到不对,随时要抄家伙了。
她只是因为这两人的出现,突然被提醒想起来还有这茬。
是啊。
他们当初分家立户之后,村长也提醒过他们要自己缴税了。
可因为他们一开始一穷二白,李迎曦就没把心思先放在这上面,先努力赚钱才有的交。
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人主动找上门来了。
“要交多少税?”她索性问。
胥吏二人对视一眼,“少废话!你自己看!”
高个子的说着,将一契尾票据在李迎曦面前打开。
“你们这一家,最近一个月动静不小,又是开荒种地,又是盖房子的。
“一共算起来,起码要交二十多两吧。”
李迎曦看着快要怼在她面前的那长长的一卷纸张,上面写着一连串的清单,蹙眉,“二十多两?”
这破县衙收税这么高,是要吃人的吧?
面对她这惊讶的反应,两个官差倒是理直气壮,“怎么?你还有意见了?”
高个子的人举着纸强势地走进了她的院子,一边用视线四处搜索,一边没好气地说着,
“你是不是不识字?那我来跟你讲讲。”
他指着上面的内容一一介绍起来:“你们新盖了房子,这房宅税就是五两。
“院子外面这片地,是块隐田吧?经过调查你们漏了起码十几年的赋税要补缴,算你们三两都是官府仁慈了。
“除此之外,我们还查到你和县城程记药铺有买卖交易,既然开门做生意,那市税你总要缴纳吧?全年算下来就是五两。
“还有你们一家五口的人头税,加起来是二两。
“最后,今年下半年你们村附近修桥的公使税——五两。”
他这一连串报下来,李迎曦的眉心突突直跳。
这两个人——简直是有备而来。
她不信没人将他们家的情况通报给官府的话,他们会摸底摸得这么清楚,来得这么快!
还有——
“那隐田是分家后才落到我手里的,漏交的钱是他们欠的,你们要收也应该找李家老屋那边收!”李迎曦气得没好气道。
果然李老爷子那么轻易答应给他们这地,一定还留着坑。
“怎么?拿不出来?”高个子胥吏轻蔑地收起那盖着官印的文件,扬手举起来意图敲她的脑袋。
“我说,你个小丫头能说得上话吗?还是把你家大人叫出来吧?”
李迎曦反应及时的后退一步,眼神凌厉地瞪了他,“这个家我说了算!”
高个子被她的眼神吓住,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片刻后他轻笑,依旧不把她当回事,“那就赶紧交钱!”
“是啊,还是说你们忘了这茬,把钱都花在盖房子和置办家具物什上了?”
他旁边一直冷着脸不吭声的人,这会儿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周围的院子。
入目不少东西都是新买的。
“实在不行,就拿你院子和屋里的这些东西来抵!”
“没错!”高个子说,“我看她就是交不起,或者故意不想交耍赖把银钱都藏起来了。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直接进去搜就是!”
说着,他一挥手暗示那矮个子胥吏。
那人撸了撸袖子,冲过来一个箭步越过李迎曦身侧。
眼瞅着他朝身后木屋走去,打算直接拿东西抵税。
木屋里的二妹和三妹见他越走越近,也小脸刷地一下变白。
“等等!”
关键时候,李迎曦压抑着情绪吼了声。
那矮个子胥吏顿住脚步,回头瞪向她,“怎么?你还想拖延?官府的赋税可不是你们能拖得起的!”
李迎曦默默捏了捏拳,咬牙暗骂:苛捐杂税——实在过分!
不过,对待官府的人她不能硬刚。
否则会给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期间压下心里的烦躁。
等再睁开眼时,眸中只剩下冷静,“我说过不缴了吗?”
“哦?”这下两个胥吏都饶有趣味地看着她,颇有些意外。
李迎曦冲他们一笑,“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取钱。”
说着,她回头朝屋里走去。
“阿姐!”
等李迎曦进屋,紧张的二妹和三妹都不约而同扑进她怀里。
一旁站着里屋门口的沈西湄,也颤声问,“那两个官爷——是来收税的?他们要多少?”
果然,她是猜出来了,也因此神色紧张不敢面对。
因为他们家最近确实动作不少,也早听说近些年官府总收税,光是看那两个官差的架势,就知道这钱数目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