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死狐悲
村长家周围的空地上因为李迎月的哭泣声,逐渐引来更多人围观。
大家听了她的哭诉,都开始倒吸冷气声不断,一个个脸色也变得不好了。
“这这这怎么能收这么多税呢?”
“还好不是我们家,不然哪怕是砸锅卖铁也交不出来啊!”
“这不是要人命嘛,得亏李家大丫最近能干,又是打猎又是倒腾药材挣了些钱”
“可如今被收了这么多税,岂不是都白折腾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可谓是群情激奋。
李成庆扫视这些人,眼瞅着局势不对,他面色紧张起来。
糟糕了,是真的糟了。
他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二房这死丫头,竟然会专门跑来村长这里闹,这么快让这么多人知道了这事。
本来他以为那两个胥吏好歹是官差,至少能震慑那二房的母女几个吃哑巴亏,打碎了牙也咽回肚子里不声张。
却没想到他们竟敢这么快就宣扬出来,连反映的时间都不给他。
要是真传出去被戳穿了的话
李成庆面色凝重地转身离开,脚步飞快地回家,同时抱紧了怀里的银子低声骂着,“贱蹄子,这些钱就打死我,我也不会还给你们!”
还是先把他欠的债换上一部分要紧!
村长家附近热闹的人群,都没注意到李成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大家还都在为李家二丫所说的话,愁容满面。
原本有些人还暗中艳羡李家二房分出去这一个月日子越过越好,这会儿都不免对他们同情起来。
甚至有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悲哀。
“如今李家二房遭了殃,下次官府再要钱,不会来找我们家吧?”
“那可怎么办呢”
“就是,我们家可交出不出这么多钱,到时候日子该怎么过?”
大家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气氛压抑。
村长则沉默了许久,之后他一脸正色去扶起李迎月,“二丫你先起来回去吧,我忙完手头上的事,回头就去县城帮你们问问情况。
“他们收你们家这么多税银,肯定是不对的。”
“好的村长爷爷。”
李迎月达成目的,这才勉强止住哭泣起身,抽噎着对村长行了一礼,“那我们家这事,就麻烦村长您了。
“我回家劝劝阿姐,让她振作起来,我们在家等你的消息。”
“去吧。”村长朝她挥手,看着李二丫瘦小的背影,想到他们家可怜的母女几个人,瞬间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李迎月转身离开村长家。
在转身的瞬间眼泪立刻止住了,甚至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浅笑。
想到之前那形容鬼祟的大伯李成庆。
她心中暗道:阿姐说得没错,敢占便宜占到他们家。
肯定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回家后,李迎月就把自己在村长家告状的时候,撞见李成庆,李成庆还试图堵她的嘴这件事和阿姐一五一十地说了。
“大伯当时实在太奇怪了。”
说完一切之后,她蹙着眉思忖道:“阿姐,我觉得那胥吏突然来咱家要这么多税这件事,肯定和大伯有关。”
“是吗?”
李迎曦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晒着太阳,静静听着二妹说完低喃了一声,对二妹所说的这一点的反应是觉得饶有趣味。
她坐起来慢悠悠喝了杯茶,道,“那咱们就让他把钱成倍成倍地吐出来,让他付出代价。”
垂首间,她眸光微寒。
之所以按照对方索要的数目原封不动给了二十两,就是一开始就猜到这事不寻常。
她就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
既然背后之人是大房,那接下来她就更加不会手下留情了。
“阿姐放心,我已经按照你的交代在村长家闹了一通,这么多的税银”
二妹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托着下巴说,“消息肯定会在十里八乡里越传越远的。”
也一定会有人坐不住的。
李迎曦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那接下来我们就,静静等着看热闹吧。”
果不其然如她所料,一户人家被收了二十两税银的事,在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在附近的村子里都传开了。
一时间不光是李家沟,附近的王家村、营连乡都风声鹤唳。
逐渐消息传到了辰平县,传进了县衙。
“啪!”
县令的桌案前,传出好大一声拍案响动。
接着,是县令浑厚的谩骂声:“简直岂有此理!哪个宵小敢传这无稽之谈的谣言?
“我何时让你们收庄户人家这么高的税银?”
县令袁蒲长得端正高挑,一身灰色陈旧官袍被他穿得颇有气势。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一众人,更是噤若寒蝉。
“没、肯定没人收这么高的税银!”
“就是有些人在造谣而已!”
差役们排排站着,如果李家二房的人在这里,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其中一高一矮的两人,正是李兴和李青。
原本长着高个子,总是拿鼻孔看人的李青此时缩着肩膀,竟是被县令吓得一抖。
不过很快他想起和李成庆说的话,还是强行冷静下来,“大人,传播这荒谬消息的人肯定是没安好心,可否容我们去把人揪出来,严惩!”
“没错!这种人我们绝对不能放任!”
旁边的李兴也跟着连忙附和。
其他差役见状,也跟着吵起来。
“啪!啪!都闭嘴!”袁蒲被吵得头痛地又拍了拍桌案。
等众人安静下来,他看向李青,“行,这事就交给你和李兴二人去查!”
“遵命!”
李青和李兴拱手应是。
之后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狡黠的笑。
人群散去后,李青和李兴出了衙门。
两人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其中的李青冷哼一声,“这事肯定跟李家二房那几个丫头脱不开关系!怪不得那死丫头当时那么积极交钱!”
“是啊,没想到是在这儿等着我们呢!”李兴的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也该给她一些教训了。”
李青伸了个懒腰,“走,我们回李家沟去找她算账!”
二人说着不约而同离开县衙。
却都没注意到,在他们刚离开没多久,李家沟村长王重佝偻的身影,与他们擦肩而过。
只身踏上县衙的台阶,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