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带着看好戏的、嘲讽的、鄙夷的。
我看着他醉眼迷离又充满恶意的脸,心彻底沉入谷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时,彭越被人一推,脚步踉跄。
我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扶住他。
手里还攥着我出门前特意放进包里的解酒药。
这是我作为他未婚妻的责任。
可我的手还没碰到他。
他身后的朋友又是一阵哄笑。
“哟,心疼了?”
“越哥,你看看,这还没结婚呢,就跟个管家婆一样,查岗查到这儿来了。”
“真扫兴。”
彭越听了,一把挥开我的手。
猩红的眼睛瞪着我。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他夺过我手里的药,看也不看就扔进了身后的泳池里。
药盒在泛着涟漪的水面上漂了一下,慢慢沉下去。
和我的心一起。
“怎么?”
他笑得更恶劣了,朝我逼近一步。
“拿着一张联姻婚书,就真当自己是女主人了?”
“我告诉你,郑岚。”
他的声音不大,却没有温度。
“你就是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狗皮膏药。
我为了挽救家族企业签下的婚书,我所有的忍耐,所有的退让,在他眼里就是这个。
我的嘴唇在发抖,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就在我愣神的瞬间,他伸出手,重重地推在我胸口。
我身后,就是那片泛着蓝色幽光的游泳池。
“噗通——”
冰冷的池水瞬间将我吞没。
呛人的水涌进我的口鼻。
身上这件为了配得上他而精心挑选的礼服,此刻吸满了水,变得无比沉重,拖着我往下沉。
我在水里挣扎,隐约能听到岸上传来的、更加放肆的哄笑声。
还有彭越那居高临下的、带着醉意的声音。
“让她自己冷静冷静。”
那一刻,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世界一片死寂。
我终于明白。
那天之后,我拿着婚书换来的不是尊重,而是整个圈子的笑柄。
三年了。
我回到现在,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很舒服。
坐在对面的林蔓还在滔滔不绝。
“郑岚,听我一句劝,女人何必这么要强。”
“彭越那种男人,家世好,长得帅,身边多少女人扑上去。他当年对你,已经算不错了。”
“你现在回来了,就该主动去找他服个软。”
“他找了你三年,都快找疯了,心里肯定还是有你的。你给他个台阶下,这事不就过去了?”
我甚至都懒得反驳她。
见我没反应,林蔓以为我说动了,语气更加恳切。
“你想想,你一个女人,在外面打拼多不容易。”
“彭家是什么门第?你只要回去,什么都有了。何必呢?”
我放下咖啡杯,杯底和杯碟碰出清脆的一声响。
林蔓的话停住了。
我抬眼看她,平静地问:“在你眼里,女人离开男人就活不下去,是吗?”
她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彭越是个很好的选择,你别犯傻。”
“很好的选择?”
我笑了。
我点开手机里那个反复看了好几遍的新闻页面。
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黑色的加粗标题无比醒目。
《彭氏集团资不抵债,今日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林蔓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巴微张,死死盯着那行字。
我收回手机,声音很轻。
“你确定,他现在还养得起我?”
我没再看她震惊到失语的脸。
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钞票压在咖啡杯下。
转身,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路边花香的空气。
从未觉得如此自由。
刚走出咖啡馆没两步。
一辆明显有些年头的破旧黑色轿车,吱呀一声在我面前停下。
车窗积了些灰,慢悠悠地摇了下来。
露出的,是彭越那张憔悴不堪的脸。